羅莎的話,雖然多半是為了救回父親。
但其中透露的信息,卻讓所有獵人脊背發涼。
許多細節,與他們近期的見聞隱隱吻合。
比如古辛移動後,獵魔人團隊的路線確實罕見地大幅變更。
從原本向西的探索,突然轉為北上。
方向直指那片無人敢涉足的未知區域。
然而,即便知道羅莎所言很可能屬實。
即便明白牆外家園危在旦夕。
在場的賞金獵人們在短暫的騷動與權衡後。
最終的選擇,卻出奇地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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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收拾東西,立刻離開黑水城!」
「趁黑潮還沒爆發,帶家裡人離開走廊!」
不知誰先喊了一聲,人群驟然涌動起來。
沒人再去看中央臉色蒼白的羅莎。
獵人們粗暴地踢開地上的雜物。
迅速收拾起散落的武器、行囊和睡袋。
有人用力踩滅篝火,濺起一片火星。
有人沖向教堂角落,搖醒還在瞌睡的同伴。
粗魯的催促聲、沉重的腳步聲、器具碰撞聲。
瞬間填滿了空曠的教堂。
不到十分鐘。
剛才還擠滿人影的教堂,已迅速冷清下來。
只剩下零星的火光餘燼,和滿地狼藉。
以及,最後留下的四個人。
格羅依舊站在原地,神色平靜。
吟遊詩人抱著魯特琴,安靜地倚在牆邊。
羅莎因失血與絕望,單膝跪地,喘息粗重。
以及——
在一旁角落,臉色變幻、陷入劇烈掙扎的萊安。
羅莎的目光轉向萊安。
萊安立刻舉起雙手,慌忙搖頭。
「別看我!我完全沒想跟你去送死!」
他頓了頓,臉上擠出尷尬又懇求的神色。
視線轉向一旁黑髮的格羅。
「我留下來是因為……這位大人。」
格羅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
「我說了,我真不是你要找的人。」
「我這頭髮,是染的,是染的。」
吟遊詩人眨了眨眼,好奇地湊近。
「你們在打什麼啞謎?」
格羅無奈地指了指萊安。
「這位小兄弟說,他們團隊半路撞鬼了。」
「撞的還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暗夜精靈——」
「影刃琳的鬼魂。」
吟遊詩人臉上的好奇瞬間僵住。
格羅繼續道:
「那鬼魂吩咐他來黑水城,找一位黑髮黑瞳的人。」
「讓那人去她的埋骨之地,幫她解脫。」
「否則……就讓他們全隊永遠留在牆內。」
聽完解釋,吟遊詩人的表情變得極其古怪。
「影刃琳的鬼魂?」
「那個差點一腳踹爛我家門的討厭傢伙?」
「她不是死北邊了嗎?都多少年了。」
「要是真變了鬼,怎麼我們從沒遇到過?」
她轉向萊安,懷疑地挑眉。
「你該不會霧氣吸多了,產生幻聽了吧?」
萊安猛地搖頭,情緒激動起來。
「不可能!我們全隊四人都服了藥劑!」
「而且不止我聽到,其他三人都聽到了!」
「她……她甚至能無聲無息掀起一片泥土!」
「那絕不可能是錯覺!」
他雙手抱住頭,聲音里透出壓抑已久的崩潰。
「你們根本不知道我們路上遇到了什麼!」
吟遊詩人抱起胳膊。
「遇到了什麼?我記得你是『利刃之鋒』的團長。」
「你們走的是從五節點出發、貼牆的保守路線。」
「那條路走了多少年了,還能有什麼危險?」
萊安抬起頭,眼圈發紅,聲音顫抖:
「我們進來的路上……」
「一個嘆息聲都沒有聽到!」
「所有魂靈惡魔……就像全消失了一樣!」
「你能理解那種恐懼嗎?!」
萊安幾乎崩潰地低吼。
對他們這些常年在牆內討生活的人來說。
每一次深入,都像把命拴在一根細線上。
任何一點不尋常的動靜,都可能是催命符。
更何況這種,十多年都沒有聽說的情況。
聽完萊安描述那一路死寂般的遭遇後。
格羅和吟遊詩人同時皺緊了眉頭。
若萊安所言屬實,這情況確實詭異得反常。
但若這一切,真是所謂「影刃琳的鬼魂」所為……
一個幽魂,再強大,真能驅散沿途所有魂靈惡魔?
這連史詩階的魂靈領主,都未必能做到。
而懸於穹頂上方,默默旁聽的林鬼。
整個人都愣住了。
沿途沒遇到魂靈惡魔……難道不是引路人的功勞?
怎麼聽他們的說法,仿佛「沒遇到惡魔」本身。
就是一件極其反常、甚至恐怖的事?
電光石火間。
他猛地回想起第一次進入嘆息之牆時的詭異情景。
那些魂靈惡魔,才剛打了個照面。
就驚慌失措地尖叫逃竄。
當時他以為只是錯覺或巧合。
但現在看來……
極有可能,對方是在害怕。
害怕他,或者……伊芙。
他默默將這件事記下,目光轉向下方。
羅莎正拖著重傷的身體,咬牙向教堂外挪動。
顯然是想去追趕傑西等人。
吟遊詩人忽然開口:
「那位人類小姐,你……能找到他們的位置嗎?」
羅莎腳步一頓,回過頭。
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冰冷的譏誚。
「怎麼,你也想『幫助』他們嗎——」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
「半魔……不,魔族小姐?」
吟遊詩人微微一怔。
隨即,她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邪氣的笑。
「厲害,不愧是獵魔人卡斯的孩子。」
她抬手,在面前輕輕一揮。
仿佛撕去一層無形的薄紗。
淡金色的長髮從髮根開始迅速染上暗紅。
耳畔生出兩枚細長彎曲的漆黑尖角。
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瞳孔化作鮮血般的赤紅。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後。
一對收攏的、皮質般的暗紅色蝠翼。
悄然舒展,又輕輕合攏。
原本溫和親切的吟遊詩人氣息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幽邃而古老的魔族威儀。
原本還猶豫著想湊近的萊安。
整個人如遭雷擊,踉蹌後退,一屁股癱坐在地。
他指著漢娜,聲音因極致的震驚與恐懼而扭曲:
「漢、漢娜小姐?!你……你你怎麼會是……」
漢娜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蝠翼隨之輕顫。
「我又沒害過你們,還給你們免費演奏了這麼久。」
「難道就因為我是魔族,就要怕我了嗎?」
「就和人類有好人,也有壞人,魔族也一樣好嘛,而我是一個好魔族。」
「就這點,我深愛的聖騎士先生可以作證。」
說完,漢娜嬉笑著,依偎在格羅胸膛,用手肘戳了戳對方。
格羅無奈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