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魔族的名頭實在太過駭人。
萊安甚至沒敢再多看漢娜一眼。
連滾帶爬地衝出教堂,向著遠去的獵人們追去。
漢娜無所謂地聳聳肩。
「看來,又得換個身份監視這群傢伙了。」
「可惜,我還挺喜歡當吟遊詩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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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中閃過一絲懷念。
「這讓我想起十多年前,週遊邊陲之地。」
「唱我自己寫的詩歌的日子。」
餘光瞥見羅莎已跌跌撞撞離開教堂。
漢娜與格羅對視一眼,無聲點頭。
兩人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他們的追蹤方式極其高明。
漢娜並未緊貼,而是偶爾輕振蝠翼。
發出人類聽覺範圍外的微弱聲波。
聲波掠過殘垣斷壁,精準回饋著前方動靜。
格羅則更像一道影子。
腳步落在碎石與腐葉上,幾近無聲。
每一次轉向、停頓,都藉助建築陰影自然掩蓋。
經驗豐富得令人心驚。
羅莎的方向,正是萊安逃離的方位。
她雙眼赤紅,呼吸粗重,步伐卻異常堅決。
右手,始終緊按在腰間一個不起眼的皮盒上。
那盒子約手掌大小,通體漆黑。
表面蝕刻著密密麻麻的銀色符文。
是獵魔人的專用武器,黑盒弓弩。
身後不遠處,格羅壓低聲音,分析道:
「她這是要去搶引路人。」
「沒有將死之人開道,她根本無法在迷霧中生存。」
「魔神詭霧裡的魂靈會將她撕碎的。」
提及魔神詭霧,漢娜聞言,卻嗤笑一聲。
笑容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
「你說,那些前赴後繼、想衝進魔神堡壘的『勇者』們。」
「要是知道,在這偏遠的黑水走廊。」
「這些他們看不上眼的賞金獵人……」
她頓了頓,血瞳中掠過一絲嘲弄。
「早在十年前,破解了所謂魔神詭霧。」
「甚至能靠著『引路人』來去自如……」
「會是什麼表情?」
格羅低聲問:「要幫她嗎?」
漢娜點頭:「自然要幫。」
「我們需要她帶我們找到城主大人。」
她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血色眼眸倏地轉向一側——廢棄房屋的露台方向。
她笑道:「不過在此之前……」
「讓我們先把跟在屁股後面的小老鼠揪出來。」
話音未落,她活動了下脖頸,眼中興奮之色驟濃。
格羅問:「需要幫忙嗎?」
「不勞煩傳奇上位的騎士大人了。」
漢娜輕笑,背後蝠翼微振。
「就兩隻小不點,我只需要……兩爪。」
露台上,側坐法杖的林鬼眉頭緊皺。
幽夜紗衣……又被識破了?!
沒等他細想,下方漢娜已動了。
她背後蝠翼猛地一震!
空氣發出一聲短促爆鳴。
整個人化作一道暗紅殘影,沖天而起。
速度快得在視野中拉出扭曲的軌跡。
她右手五指屈伸,指甲瞬間暴漲。
化作五道彎曲的、泛著金屬寒光的漆黑利爪。
血瞳鎖定露台,滿是狩獵般的興奮。
然而——
她竟從懸空的林鬼身下徑直掠過!
利爪裹挾著腥風,狠狠抓向空蕩蕩的露台石欄!
「嗤啦——!」
刺耳的撕裂聲炸響。
原本空無一物的露台上,空間一陣劇烈波動。
兩道纖細身影,踉蹌著跌現而出!
正是希婭與伊芙!
希婭反應極快,一把將伊芙推向後方。
同時反手抽出腰間匕首。
翠綠眼眸瞬間染上血紅,魔氣轟然爆發!
匕首化作一道暗紅弧光,迎向那五道利爪。
「鐺——!!!」
金鐵交鳴的爆響震耳欲聾。
漆黑利爪與匕首交擊的瞬間——
狂暴的餘波呈環形炸開!
「轟隆!!」
整座露台的屋頂被當場掀飛。
碎石瓦礫如暴雨般四濺。
希婭只覺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順著匕首傳來。
虎口崩裂,匕首脫手飛出。
她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射出去。
漢娜緊追著倒飛出去的希婭。
利爪虛影再度凝聚,蝠翼猛振。
不過一息,她便已追上仍在半空倒飛的希婭。
「在背後偷聽人說話——」
她獰笑著,利爪直刺希婭心口。
「可是很不禮貌的哦,小丫頭。」
利爪破空,腥風撲面。
希婭身懸半空,無處借力,眼看已避無可避。
就在漢娜以為勝券在握時——
卻見那精靈丫頭,竟反常地揚起嘴角。
她不護要害,不格不擋。
反而舒展胸膛,空門大開。
同時右手疾探向背後——
握住了那柄半神長弓的弓臂。
漢娜瞳孔微縮。
在她的視野中。
那隻白髮精靈竟在半空硬生生橫挪數尺!
如同無形中有翅膀托舉。
蘊含危險氣息的魔氣,在那把品質非凡的長弓上急速匯聚。
漢娜瞳孔驟縮,蝠翼急震就想側閃。
然而就在這時——
一股冰冷而隱晦的魔力波動,毫無徵兆地在她周身炸開!
餘光急瞥,四個漆黑的魔法圓環。
竟已在她身側悄然構築成型。
是什麼時候?!
她腦海一片空白。
從頭到尾,她竟未察覺到半分魔力凝聚的跡象!
「咻咻咻——!」
圓環中黑影暴起!
數十根由純粹暗影構成的尖刺疾射而出。
它們並不凌厲,也無法真正刺穿她的護體魔氣。
卻像無數冰冷的藤蔓,纏繞、阻滯、干擾著她每一個動作。
振翅的節奏被打亂,平衡瞬間喪失。
就是這麼一滯的工夫。
希婭弓弦上的魔氣箭矢,已凝聚到極致。
翠眸鎖定,松弦。
暗紅流光,貫空而至!
結結實實地,轟在了漢娜的身體上。
如同流星墜地,碎石與煙塵轟然炸開。
漢娜咳出一口濁氣,雙臂傳來陣陣麻痹與刺痛。
她撐起身體,蝠翼有些狼狽地收攏,眼中驚怒交加。
剛欲振翅反擊——
一點冰涼的觸感,悄無聲息地貼上了她的脖頸。
那是一柄磨損嚴重、卻縈繞著危險魔氣的匕首。
刃鋒緊貼皮膚,傳來清晰的刺痛感。
只需輕輕一松,便能切斷她的喉嚨。
如果她是騎士或戰士這類防禦見長的職階。
這一刺或許還要不了她的命。
但可惜,她展現出的極速與利爪……
顯然走的是高攻脆敏的路子。
脖頸,從來都是最致命的弱點。
她動作僵住,血瞳微微下移。
盯著那柄近在咫尺的兇器,忽然笑了起來。
「竟然還有一個人,藏著,沒有被我們發現,真厲害。」
她聲音沙啞,卻帶著奇異的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