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林鬼擺手拒絕。
他很感激矮人們的仗義,但穿越禁地,人多未必是好事。
況且【幽冥之瞳】和【幽夜紗衣】的秘密,他不想讓太多人知曉。
林鬼的拒絕似乎也在黑須的預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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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老矮人嘆了口氣。
「堡壘主也說,你一定會這麼選的。」
「行吧,我們的人類朋友。」
黑須正色道:
「你想知道什麼?」
林鬼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穿越嘆息之牆,最大的阻礙是什麼?」
黑須沉默了片刻。
酒吧里的氣氛也隨之凝重。
「第一,看不見的……魂靈惡魔。」
「它們才是牆裡真正的『住民』。」
黑須的眼神變得深遠,仿佛回憶起某些慘烈的畫面。
「物理攻擊,砸上去像打空氣。」
「魔法轟炸,只能暫時驅散,轉眼又聚回來。」
「你看不見,摸不著,連能量波動都感知不到。」
他壓低聲音。
「只能偶爾聽見它們發出的……嗚咽,或者嘶嘶聲。」
「靠這個,勉強判斷方位。」
「但也只是『判斷』——」
黑須握緊拳頭。
「只有在它們真正發動攻擊,爪子快碰到你喉嚨的瞬間……」
「才會顯露出實體。」
「可那時候,通常已經晚了。」
「第二,那些霧。」
「那堵像牆一樣、延綿不絕的濃霧。」
黑須的臉色更沉了。
他抓起手邊的麥酒猛灌一口,才重重放下杯子。
「那霧……比惡魔更邪門。」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仿佛怕驚動什麼。
「首先,進去不到半小時,方向感就徹底亂套。」
「你以為在往北走,實際上可能一直在原地兜圈,或者乾脆在往南。」
「待久了……」
黑須的眼神變得有些空茫。
「腦子也會跟著糊塗。」
「記憶開始錯亂,分不清現在和過去。」
「有人出來後,連自己叫什麼、為什麼進去都忘了。」
「最要命的是視線——」
他用手在眼前比劃了一下。
「超過十步,就看不清同伴的後背。」
「二十步外,只剩一片灰白。」
「而那些藏在霧裡的幽魂……」
黑須喉結滾動。
「它們會模仿同伴的聲音,呼喚你的名字。」
「或者製造虛假的光亮、路徑。」
「把你一步步引向懸崖、深坑,或者……它們的老巢。」
林鬼眉頭緊鎖。
這確實是他未曾了解的細節。
通過埃利和巴林,他知道嘆息之牆有罕見的魂靈惡魔。
也聽說過生還者最後精神錯亂、自我了斷的傳聞。
但他一直以為,那純粹是惡魔的精神攻擊所致。
沒想到,真正的源頭竟是那些看似無害的霧。
「那你們嘗試了這麼多次……」
林鬼追問。
「總該有應對的方法吧?」
黑須點點頭。
「自然有。」
「不然這場賞金,早幾十年就沒人來了。」
他豎起三根粗壯的手指。
「第一,也是最常用的——」
「服用強效精神刺激藥劑。」
「比如『鋼鐵意志』藥水,或者『清醒合劑』。」
「能短時間內強行提神,抵抗錯亂。」
「但藥效一過,反噬更凶,且容易成癮。」
「第二,依靠隊伍里的風系法師。」
「撐開隔絕屏障,硬生生排開霧氣。」
黑須搖頭。
「風險太大。法師一斷檔,全隊玩完。」
「至於第三種……」
他忽然沉默下來。
眼神飄遠,仿佛陷入某段不堪回首的記憶。
過了許久,他才重重嘆了口氣。
「那方法……確實最穩妥。」
「應該也沒人能再用了。」
林鬼適時接話:
「你是說……暗夜精靈族長『琳』的隊伍?」
黑須緩緩點頭。
「對,就是她帶領的先驅者。」
「靠著那個方法,他們十進十齣。」
「差一點……就真要創造歷史了。」
他聲音發澀。
「可惜,第十一次進去後……」
「再也沒出來。」
「整整三個史詩高手啊。」
黑須抹了把臉。
「那真是一場……災難。」
林鬼對此並無太多感觸,直接問道:
「他們用的方法,具體是什麼?」
黑須抬起眼,一字一句:
「是一個法術。」
「整個阿卡拉大陸,掌握它的法師都屈指可數。」
「初級靈魂魔法——」
「清醒術。」
林鬼:「……???」
他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黑須沒注意到林鬼微妙的表情,繼續解釋道:
「清醒術在迷霧裡,有兩個關鍵作用。」
「第一,它能持續刺激受術者的精神。」
「像一根針扎在腦子裡,讓人保持『痛醒』的狀態。」
「從而抵抗霧氣的記憶錯亂與方向迷失。」
他比劃了一下。
「第二,它是初級靈魂魔法。」
「消耗極小,吟唱完畢後,效果能穩定維持整整一天。」
「消耗的魔力幾乎忽略不計。」
「這對需要長時間探索的隊伍來說,簡直是神技。」
黑須說到這裡,卻重重嘆了口氣。
「但問題就在於——」
「會靈魂法術的法師,本就少得可憐。」
「而每一門靈魂法術,學習起來都異常困難。」
「需要特殊天賦,還要消耗珍貴素材。」
「更關鍵的是,清醒術在平時……太雞肋了。」
「誰會專門去學一個只能讓人『不犯困』的魔法?」
「大部分靈魂法師,都去鑽研靈魂追蹤、精神衝擊這類實用法術了。」
「唉……」
黑須重重嘆了口氣,鬍鬚都跟著抖了抖。
「如今上哪兒還能找到像影刃.琳那樣——」
「『誤學』了清醒術的傻子靈魂法師啊?」
林鬼:「…………」
黑須沒察覺林鬼的沉默有多微妙,自顧自地繼續建議:
「所以啊,這方法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人類朋友,我建議你還是服用藥劑。」
「雖然持續時間短,但好歹經過幾十年驗證,成熟可靠。」
他轉身從吧檯底下摸出幾個深紫色的小玻璃瓶,放在檯面上。
瓶子裡的液體濃稠,泛著不自然的金屬光澤。
「喏,這就是『鋼鐵意志』。」
「我這兒正好有現貨。」
黑須搓了搓手,露出一個屬於商人的精明笑容。
「看在你是堡壘主朋友的份上……」
「給你打五折,一千金幣一瓶,如何?」
林鬼沉默了兩秒,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勉強算是堅盾城矮人的朋友吧?」
黑須嘿嘿一笑,擺了擺手。
「可我不是堅盾城的矮人。」
他挺了挺胸膛,語氣裡帶著幾分王都矮人特有的矜持。
「我是矮人王城直屬派遣,常駐此地的『特使』。」
「堡壘主的面子我要給,但生意……」
他敲了敲那些藥劑瓶,笑容不變。
「也得按規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