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簡陋的旅店。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希婭立刻迎了上來。
「怎麼樣?」
她翠綠的眼睛裡帶著急切與期待。
林鬼笑了笑,從懷裡拿出地圖展開。
「基本確認了。」
他修長的手指落在地圖某處。
點在代表嘆息之牆的灰色區域內,靠近標註「黑水廢墟」的位置。
「就在這裡。」
希婭接過地圖,指尖輕輕摩挲著紙張的紋路。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超靠譜 】
神情卻不像預想中那樣欣喜若狂,反而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那個流傳在孩童歌謠中的美好城邦——
自由,平等,互助。
沒有歧視,半魔與凡人皆能安然共處。
她曾一遍遍幻想過那樣的地方。
自從被精靈之森驅逐,流浪到卡蘭城。
她嘗盡了被排斥、被污衊、被整個世界推開的滋味。
每一次無端的惡意,都像冰冷的藤蔓纏住喉嚨。
那首偶然聽來的童謠,卻像一道微弱卻執拗的光。
只聽過一次,就深深刻在腦海里,再也忘不掉。
曾經,她無比渴望抵達那個只存在於傳說的城邦。
而如今,目標近在眼前。
沒有想像中的狂喜。
心底反而升起一股莫名的……排斥。
「希婭?」
「希婭?」
林鬼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將她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
她猛地回過神,有些茫然地歪頭看向他。
「怎麼了?突然就愣住,叫你幾遍都沒反應。」
「啊?」希婭扯出一個有些尷尬的笑容,「可能……因為我太開心了吧。」
她把地圖卷好,別在腰後。
抬眼看向林鬼,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快:
「因為馬上就要到一個……真正能接納我的地方了。」
林鬼注視著她,眼眸里泛起一絲溫和的笑意。
「放心,不會耽擱太久的。」
「等我大致摸清嘆息之牆裡面的狀況。」
「再嘗試穿越幾次,確認安全——」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我們就啟程。」
「送你到一個能安安穩穩生活的……」
「真正的家。」
希婭怔怔地看著他。
那句「真正的家」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盪開層層漣漪。
她忽然意識到——
自己心底那份排斥,或許並非針對阿瓦隆。
而是因為……
抵達那裡,就意味著旅途的終點。
意味著,要和林鬼說再見。
希婭重重點頭,隨即想起什麼,對林鬼說:
「對了,矮人頭領讓我們聯繫的那位矮人……」
「你離開差不多一周前,就已經回到賞金之城了。」
「我已經把堡壘主的信和信物都交給了他。」
「他說,他隨時在城裡的『鐵砧與麥酒』等著你。」
在無法勸阻林鬼前往嘆息之牆後。
巴林只能盡己所能,為他提供一切可能的幫助。
賞金之城本就是因矮人王國的委託而誕生的據點。
多年來,所有針對嘆息之牆的探索行動,矮人都高度參與。
憑藉巴林的信物,這裡的矮人勢力將全力協助林鬼。
但巴林也提醒林鬼,不要抱太大期望。
自從幾十年前那次轟動大陸、卻全軍覆沒的大規模穿越失敗後……
王都的矮人們,其實已近乎放棄了打通路線的念頭。
順著希婭的指引,林鬼很快找到了那家名為「鐵砧與麥酒」的木製酒吧。
推開厚重的橡木門,喧鬧聲混合著麥酒香氣撲面而來。
吧檯旁,一個鬍鬚濃密黝黑、幾乎遮住半張臉的矮人,正擦拭著一個銅製酒杯。
他身邊圍著七八個同樣健壯的矮人同伴。
當林鬼走進來時,整個酒吧忽然安靜了一瞬。
所有矮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黑須矮人放下酒杯,眯起眼睛打量了林鬼兩秒。
然後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燻得微黃的牙齒。
「來了?」
他招了招手。
林鬼走過去,周圍的矮人們自然而然地圍攏上來。
他們個頭只到林鬼腰間,卻散發著紮實如山的氣勢。
幾十雙眼睛好奇地盯著林鬼,從頭到腳仔細端詳。
那眼神,活像是在觀察什麼稀罕的、從未見過的生物。
黑須從高腳凳上跳下來,站到林鬼面前。
他仰著頭,目光如炬,開門見山地問道:
「你……」
他頓了頓,聲音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疑惑與探究。
「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從黑水森林那兒,幾個小時就拎回來小山似的黑晶?」
此話一出,周圍的矮人們頓時嗡嗡議論起來。
「是啊!聽說沒走黃金路線?」
「那鬼地方惡魔扎堆,他怎麼繞過去的?」
「飛過去的?可飛行載具動靜更大啊……」
「頭兒親自押運都得兩天,他這速度……」
質疑聲、驚嘆聲、揣測聲混成一片。
所有矮人都盯著林鬼,等待他的回答。
林鬼看著周圍矮人們懷疑的眼神,聳了聳肩。
「就……嗖的一聲,從惡魔頭頂飛過去。」
「拿好礦石後,再嗖的一聲,從它們頭頂飛回來唄。」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矮人們齊齊一愣。
隨即爆發出不滿的嘟囔聲。
「這誰信啊!」
「人類不想說就不說,何必用這麼拙劣的謊話糊弄矮人!」
「當我們是三歲小崽子嗎!」
站在林鬼身後的希婭和伊芙對視了一眼。
兩人眼中都閃過同樣的無奈。
她們來到賞金之城的路上,也是這樣嗖的一聲從各種強大惡魔頭頂飛過的。
黑須抬起手,用力向下壓了壓。
嘈雜聲漸漸平息。
他盯著林鬼看了好一會兒,粗糙的臉上神色複雜。
最終,他重重嘆了口氣。
「算了。」
「既然是堡壘主親自吩咐——」
黑須挺起胸膛,聲音變得鄭重。
「我黑須,以及賞金之城內所有矮人戰士。」
「都會盡全力幫助你,尋找那個什麼『阿瓦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沉如鐵石:
「哪怕是……」
「陪你一起闖進那該死的嘆息之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