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
一聲清晰的吞咽聲,從希婭喉嚨里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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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那條狹窄得僅容數人並肩的天然石橋上。
低頭望著下方無底的黑暗。
憑藉著她那超凡的視力,竟也看不到深淵的盡頭。
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虛無。
林鬼在她身後輕輕拽了她一下。
「別看,小心掉下去。」
希婭連忙收回目光,心有餘悸地點點頭。
她推著林鬼和伊芙往列車方向走。
「你們快回車廂里去。」
「下面路太窄了,不安全。」
除了扛著列車的戰士、維持氣泡的波賽爾和芙蕾雅。
以及前方探路的斥候、刺客和哥布林首領。
其他人都依言登上了列車。
林鬼進入車廂前,忍不住又問學者:
「這深淵,究竟有多深?」
學者埃利停頓了一下,才緩緩開口:
「你……不會想知道答案的。」
林鬼默然。
他明白,這個深度絕對是一個超出想像的、可怕的數字。
隊伍緩緩踏上那條橫跨寂靜深淵的狹窄海底峰脊。
一路上的談笑風生戛然而止。
列車內外,陷入一片死寂。
氣氛壓抑得可怕。
只有戰士們沉重的腳步聲。
以及細微摩擦聲在迴蕩。
林鬼、希婭和伊芙回到了他們那節擁擠的車廂。
三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一想到列車正行駛在萬丈深淵之上。
任何一點意外,都可能讓他們萬劫不復。
希婭抱著膝蓋坐在木箱上,難得地安靜。
伊芙閉著雙眼,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衣角。
林鬼則靠在車廂壁上,目光透過縫隙,緊盯著外面模糊的黑暗。
「北風商隊……真不容易。」
希婭低聲感嘆。
她抬起頭,看向林鬼:
「為什麼他們不選其他更安全的路線呢?」
林鬼收回目光,解釋道:
「從王都到堅盾城,確實不止這一條路。」
「我記得在運輸公會時,看到另一個由矮人傳奇領隊的運輸隊。」
「他們走的就是另一條路線。」
「那條路需要穿過完整的黃昏要塞北上,繞行巨人峽谷。」
「但路程很長,抵達大概需要三個月左右。」
他頓了頓。
「而芙蕾雅隊長他們,在公會顯示的預估抵達時間……」
「是一個半月。」
「時間上,足足縮短了一半。」
林鬼看著窗外無邊的黑暗,低聲說。
「運送效率快上一倍,接單的報酬自然更高。」
希婭表情古怪:
「可芙蕾雅隊長是傳奇法師啊。」
「她還會缺錢?」
林鬼遲疑片刻,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可能就是最缺錢的那個。」
希婭更加不解。
一旁的伊芙輕聲笑了起來,解釋道:
「法師,是最耗費資源的職業。」
「和那些主要錘鍊自身體魄的戰士、遊俠不同。」
「魔法的種類和應用範圍太廣。」
「每位法師的魔法知識體系……」
「大部分都需要靠消耗大量魔法素材來入門、精通。」
「而這些素材……大部分來源於野外,比如,高位惡魔的身體部位,附魔礦物,魔法植物等等......」
伊芙頓了頓。
「而在如今的黑暗時代,野外採集風險極高。」
「導致價格飆升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所以,大部分法師為了提高實力,不得不付出比同階其他職業誇張得多的金錢和資源。」
「而傳奇法師......」
伊芙笑笑說,「那是一個城邦都不一定供養得起的存在。」
希婭恍然大悟:
「難怪我以前做冒險者時,總接到些古怪委託。」
「比如指定要某種惡魔的角,或者特定的魔化植物。」
「原來都是法師們發布的啊。」
車廂隨著下方戰士的步伐微微搖晃。
在萬丈深淵之上,討論著這樣現實的話題。
反而讓緊繃的氣氛緩和了些許。
林鬼默默點頭。
他想起了自己學習魔法時的艱難。
每一個法術模型的構建。
每一次魔力的精確操控。
背後都是無數資源的堆砌。
若非有系統直接賦予魔法和熟練度。
他估計還在苦哈哈地在冒險者公會靠著完成委託掙取素材錢的生活。
就在林鬼心生感慨之際。
他法師袍的內兜里,突然傳來一陣不自然的蠕動。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那枚破裂的玻璃珠竟自己衝出口袋,懸浮在半空。
珠體表面劇烈閃爍著刺目的紅光。
它在狹窄的車廂里發瘋般橫衝直撞。
時而像被無形的手拍向車頂,時而猛撞廂壁。
發出「砰砰」的悶響,軌跡詭譎難測。
那模樣,活像一隻被丟進沸水裡的蝦,充滿了瀕死的恐懼與瘋狂。
林鬼下意識起身去抓。
可他身為法師,身手本就不夠敏捷。
在這搖晃的車廂里更是狼狽不堪。
連續撲空幾次,姿態頗為笨拙。
珠子在空中劃出混亂的弧線。
伊芙見狀也起身幫忙圍堵。
結果在狹窄空間裡,她和林鬼撞個滿懷。
兩人「哎呀」一聲,雙雙絆倒,跌作一團。
那珠子仿佛找到了出路,猛地調轉方向。
化作一道紅芒,直射向緊閉的車窗!
一隻白皙的手掌如電般探出,在半空中精準合攏。
希婭捏住那顆仍在掌心劇烈震顫、發燙的珠子。
滿臉驚疑:
「這是什麼鬼東西?自己會飛?」
林鬼趕忙從伊芙身邊爬起,踉蹌跨過。
一把從希婭手中將珠子奪回。
眼中灰芒驟現,幽冥之瞳瞬間開啟。
他甚至沒來得及開口質問。
人魚靈魂那張因極度恐懼而扭曲變形的臉,就占據了整個視野。
「跑!快跑!!」
它的尖叫直接刺入林鬼腦海,帶著撕心裂肺的顫抖。
虛幻的手指瘋狂地指向腳下無盡的黑暗深淵。
「它!它就在下面!醒了!它醒了!」
靈魂體的邊緣都在劇烈波動,仿佛隨時會潰散。
「不想永遠沉淪下去……不想被釘死在這萬古深淵……」
「就快跑!立刻!馬上!頭也別回!」
林鬼猛地扭頭看向窗外。
幽冥之瞳的視野穿透了車窗的阻礙。
剎那間,他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窗外,不再是純粹的、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
整片沉寂深淵的海水……
都「活」了過來。
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粘稠的「紅」。
不是鮮血的猩紅,也不是火焰的熾紅。
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古老、更令人靈魂顫慄的暗紅。
像是無數怨毒的眼眸在深淵底部同時睜開。
又像是某種龐大到無法想像的生物。
正在海底緩緩舒展它布滿血絲的軀體。
這詭異的紅光並非來自光源。
它浸透了每一滴海水,瀰漫在無垠的深淵之中。
將原本漆黑的死寂,染成了一鍋沸騰的血粥。
原本清晰的石橋、岩石的輪廓。
在這片無處不在的暗紅中變得模糊、扭曲。
仿佛整個深淵都在某種力量下微微蠕動。
林鬼甚至能「看」到。
那紅光中蘊含著無數細微的、如同神經脈絡般的絲線。
它們緩緩蠕動著,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意。
以及一種亘古的、冰冷的飢餓感。
「看見了吧……看見了吧!」
人魚靈魂在他腦海中尖嘯,聲音破碎不堪。
「它醒了……它在看著我們……」
「每一個……踏入它領域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