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我在香港等你

  郜玉剛剛到辦公室,泡了杯茶還沒來得及喝一口,電話就來了,說李書記請他過去一趟。

  郜玉剛放下茶杯,拿起筆記本就往外走。

  辦公室里,李承霄正站在窗前看院子裡的冬青樹。進入十月,清陽的早晨已經有了幾分涼意。他聽見敲門聲,轉過身來,指了指沙發:「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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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郜玉剛坐下,李承霄沒有坐回辦公桌後面,而是走過來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從茶几上拿起煙盒抽出一根遞給他,又自己叼了一根,打火機咔嚓一聲,兩縷青煙幾乎同時升起來。

  「玉剛,你跟徐縣長請個假,就說去招商。」

  郜玉剛被他說懵了。他剛吸進去的一口煙含在嘴裡,差點忘了吐。招什麼商?

  但他跟了李承霄快十年了,從昆城到清陽,知道這位書記從不打無準備之仗。他這麼說了,就一定已經安排好了。

  「你先回昆城陪兒子玩兩天,」李承霄看他一臉茫然,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也不賣關子了,把話說開了,「等台商來了,你和我一起去機場接人。」

  「台商是你聯繫的,」李承霄繼續說,語氣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工作,「是昆城的台商介紹的。這個事從頭到尾都是你在跑,跟我沒關係。等這批項目落了地,你的常務副縣長就穩了。」

  「書記,」郜玉剛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動作比平時慢了幾分,「這是您拉來的台商,我不能……」

  李承霄目前的招商壓力很大,把現成的政績讓給自己,郜玉剛拿的不安心。

  「我不需要這個。」李承霄打斷他,語氣不高,但很堅定,「你以後在清陽的時間比我長,項目掛在你名下,政策才能延續下去,你來推動,比我來推動更名正言順。保持政策延續性,才是對投資咱們清陽的企業家負責。你辦事,我信的過你。」

  郜玉剛沉默了一會兒。他想起兩年多前李承霄把他從昆城調到清陽時說的話——「跟我去清陽干兩年,讓你進常委。」

  仕途上能遇到這樣的領導,是福氣,而這樣的領導對你說「我信的過你」的時候,這份信任便如山一般重,推不掉,也不能推。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去,重新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了沉穩:「書記,這次多大規模?我好準備一下。」

  「三四十家吧,能留下多少,看你的本事。」

  「書記,你放心。」郜玉剛站起來,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他走後不久,李承霄的手機在桌上震了起來。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是沐婉。

  電話接通,沐婉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一股子幹練利落的勁兒。她明天要來清陽,給李導做專訪。

  這個專訪本來應該放在電視劇播出前後,但沐婉意外懷孕打亂了所有計劃——她必須在去香港之前把手裡幾個重點選題都做完,也幸好中間間隔的時間不算太長,現在補采還來得及,不至於讓觀眾覺得突兀。

  《青陽真人》已經進入後期製作了,省台電視劇製作中心派來的監製前幾天看了粗剪的樣片,對成片質量挺滿意,準備元旦在省台首播。

  李導這次是下了功夫的,光是青陽峰的外景就拍了一個多月,山上的雲海、道觀的晨鐘、竹林里的打戲,每一個鏡頭都在往「能上省台黃金檔」這個標準上靠。

  青陽觀的幾位「真人」和「道童」都出鏡了。翟曉洲之前跟他匯報過,說李導給趙大爺加了戲,從群演變成了有台詞的特約演員,還讓馬大爺、劉大爺和牛大爺在幾場群像戲裡集體亮相,往蒲團上一坐,不用演,那氣場就出來了。

  最絕的是採訪環節,沐婉讓趙大爺代表大家說幾句,趙大爺捋著白鬍子,對著鏡頭不慌不忙地說了一句:「我在我們這兒算小伙子了,大年初一還要挨家磕頭拜年呢。」現場的工作人員全笑場了,李導卻一拍大腿說絕了,這個鏡頭必須保留,比什麼GG詞都好使。

  李承霄聽完沐婉的轉述,笑了好一會兒。趙大爺這個人,一輩子種地,到老了被拉上山扮神仙,結果扮著扮著,倒成了清陽最好的代言人。什麼叫宣傳?這就叫宣傳。

  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白須白眉,仙風道骨,對著鏡頭說自己「在這兒算小伙子」——這不是GG,這是活生生的長壽之鄉的證明。比花幾十萬拍旅遊宣傳片管用多了。

  他跟沐婉提了一句,說過兩天要去省里,到時候跟省長提一嘴,讓省台再給宣傳一下。

  沐婉說你可真會見縫插針,他說那當然,見縫插針是基層幹部的基本素質。

  「對了,」沐婉的聲音忽然柔了下來,「做完這個採訪,我就該去香港了,小姨催了好幾次了。她說月份再大坐飛機不舒服,讓我早點過去安頓。」

  李承霄握著手機,沉默了一瞬。他早就知道這一天要來,也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真到了眼前,心裡還是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她這一走,不是十天半個月,是至少一年。從他們結婚到現在,分開最久的一次。

  「你住姥姥那兒行了,」他說,把語氣控制得很平穩,「家裡有菲傭照顧,比在滬城還省心。」

  「那我在香港等你。」沐婉在電話那頭輕聲說。

  「嗯。」李承霄應了一聲。這個「嗯」字說得很輕,但分量很重。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出現一張畫面——沐婉牽著小平安,懷裡抱著襁褓中熟睡的嬰兒,站在維多利亞港的夕陽里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