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拍賣

  昆城市政府,市長辦公室的厚重實木門板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面走廊的喧囂與公務的嘈雜。

  李承霄指尖夾著一支煙,煙霧裊裊升騰,他將項鍊被盜流拍、輾轉出現在拍賣行的前因後果,一字不落地對面前的祁局長講了一遍。

  祁局長靜靜聽著,指間的香菸燃了大半,菸灰積了長長一截,遲遲未曾抖落。

  直到李承霄話音落下,辦公室陷入良久的死寂。

  又過了數秒,祁局長才抬手,將燃盡的菸頭狠狠摁滅在辦公桌上的菸灰缸里,火星應聲熄滅。他抬眼看向李承霄,神色鄭重又無奈。

  「市長,我能不能說句實話?」

  李承霄微微頷首,語氣平靜:「你說,不用顧忌。」

  「這事,法理上能報警立案,但大概率,幫您拿不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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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局長語氣格外誠懇,帶著體制內深耕多年的通透與無奈,緩緩剖析其中的癥結。

  「文革時期的舊案,距今年頭太久了,基本上無從查證。您現在唯一的憑證,就是您小姨的耳釘、您大姨的戒指,能佐證這套首飾是您姥姥的舊物。」

  「可最關鍵的一環,卡死在這裡,項鍊當年是怎麼流落到現在委託人手裡的?是亂世中撿拾、低價收購,還是被人偷盜倒賣?時隔二十年,根本說不清楚。」

  他稍作停頓,給李承霄消化的時間,隨即道出最殘酷的現實。

  「更棘手的是,對方是通過正規拍賣行公開上拍。拍賣行審核流程嚴格,能順利過審、錄入拍賣圖錄,足以說明對方手握合規依據。要麼是早年合法的舊貨交易收據,要麼是完整的來源說明,完全符合行規。」


  這番話,等於堵死了所有正規途徑的退路。法律、公安、行政渠道,條條走不通。

  他沉默許久,指尖的煙燃到了濾嘴,微微發燙,才緩緩苦笑一聲,抬眼問道:「祁局長,以你的經驗,不走法律程序,還有沒有私下迂迴的辦法,把東西拿回來?」

  祁局長神色猶豫,左右看了一眼,確認辦公室門窗緊閉,才壓低聲音,近乎耳語。

  「有唯一一條路,私下聯繫委託人協商,溢價回購。」

  話音頓住,他搖了搖頭,直言其中的難處。

  「但您身份特殊,絕對不能出面。而且對方既然敢掛牌公開拍賣,擺明了不是簡單轉手,就是想借公開競價抬高價。拍賣圈的慣用套路,賣家想沖高成交價,拍賣行想多賺佣金,雙方默契配合,專門等著志在必得的買家入局抬價。您一旦露面,就徹底落入對方的圈套了。」

  李承霄默然頷首,將手中的菸頭徹底掐滅,緩緩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昆城規整的城區街景,車水馬龍,井然有序,可他的心底卻一片沉鬱。

  「行,我清楚了。」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無力。

  祁局長見狀,知道多說無益,此事已是死局,多說徒增煩惱。

  他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腳步微頓,回頭看向窗邊落寞的背影,嘴唇翕動,欲言又止。

  最終,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什麼也沒多說,輕輕推門離開。

  辦公室徹底歸於沉寂。

  周三午後,沈清蘭抵達滬城。

  聽完事情原委,沈清蘭當即皺起眉頭,眼底滿是不解與慍色。

  「你現在是一市之長,自家祖傳的東西,還要花錢從外人手裡買回來?」

  她語氣帶著幾分傲氣與不甘:「我特意帶了律師過來!」

  李承霄輕輕搖頭,神色無奈,耐心解釋:「小姨,我開始也是這樣想的,所以讓您帶著耳釘過來的,不過這事確實麻煩些,拍賣行這邊的背景……內地和香港總有些不同。」

  他沒把話說透,他知道小姨懂。

  沈清蘭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官場商場,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

  她壓下心頭的火氣,不再糾結法理爭辯,轉頭彎腰抱起一旁乖巧坐著的小平安,眉眼瞬間柔和下來。

  「小平安,還認不認得姨奶奶?」

  小傢伙軟糯的聲音立刻響起,眼神親昵:「認得!姨奶奶最好了!」

  孩童純粹的暖意,稍稍驅散了屋內沉鬱的氣氛。

  傍晚時分,一家人吃過晚飯,李承霄和沐婉帶著沈清蘭,去看了提前為她購置安頓的住房。

  看著精心準備的房子,沈清蘭臉上終於露出了真切的笑意,心中的鬱結散去大半。

  她拍了拍李承霄的肩膀,感慨道:「算你小子有良心。」

  停頓片刻,她望著窗外的夜景,語氣緩和下來:「那套首飾是你姥姥的陪嫁,後來又給我們兄弟姐妹幾個分了。咱們家不缺這幾十萬,花錢買回來就好。」

  李承霄望著她,說道:「小姨,超過65萬就算了,這不光是錢的事。」

  沈清蘭點點頭:「放心,我不傻。」

  周四晚上,上海某拍賣行的貴賓廳燈火通明,西裝革履的競拍者三三兩兩落座。沐婉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套裝坐在前排,沈清蘭坐在她身邊。

  為了避嫌,李承霄沒有來。沈清蘭是香港商人,由她出面競拍,合情合理。

  項鍊的起拍價四十萬,每次加價不低於兩萬。沈清蘭舉牌——四十二萬。話音未落,後排有人舉牌——四十五萬。沈清蘭不急不慢——四十八萬。後排緊跟著舉牌——五十萬。

  她舉牌到五十五萬的時候,後排的競價聲明顯慢了下來,每次舉牌都像是在試探。沈清蘭和沐婉對視一眼,心裡都明白——這不是巧合。

  「六十萬。」後排再次舉牌,聲音不緊不慢。

  沈清蘭剛要舉牌,沐婉輕輕按住她的手。「再等等。」

  拍賣師在台上敲著錘子催價,沈清蘭沒動。後排又舉了一次牌,加到六十二萬。沈清蘭這才舉牌,六十五萬。

  後排舉牌——七十萬。沈清蘭心裡一沉。這條項鍊的估價是四十五到六十萬,七十萬已經溢價很多了。她轉頭看向沐婉,沐婉咬著唇沒說話。沈清蘭深吸一口氣,舉牌——七十二萬。後排回應得更快——七十五萬。

  沐婉的臉色已經變了。沈清蘭也意識到事情不對,這不是正常的競拍,是有人盯上了這條項鍊,知道她們志在必得,故意抬價。

  沐婉按住了沈清蘭的手,沖她搖了搖頭。

  最終,項鍊以七十五萬的價格被後排的神秘買家競得。拍賣師落槌的那一刻,沈清蘭的眼底閃過一絲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