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至，昆城的空氣里都透著一股緊繃的興奮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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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李承霄來說，這三個月簡直像是把半輩子的路都跑完了。台商考察團一波接一波，會議一場連一場，他忙得腳不沾地，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兩半用。
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接近三十家台商的投資意向書整整齊齊地碼在案頭，這份沉甸甸的成績單，讓昆城上下的幹部們幹勁十足。
年前的總結會上，李承霄看著台下那一雙雙熬紅了眼卻充滿期盼的眼睛，重重地拍了拍桌子：「大家這一年的辛苦我都看在眼裡。把心放肚子裡，付出一定會有回報！咱們年後再接再厲，再創輝煌！」
開會，慰問，省里市里拜年。
這一忙，就直愣愣地忙到了大年三十的深夜。
當李承霄跨進滬城家門時，窗外的鞭炮聲已經零星響起來了。他連軸轉了太久，腦子裡還嗡嗡作響，直到躺在自家柔軟的床上，才真切地感覺到新的一年，終於到了。
大年初一，李承霄是在薇薇安那裡度過的。
外面的世界沉浸在節日的喜慶里，他卻在電話機旁打了一上午的「拜年仗」。給各路親戚、老領導挨個拜完年，嗓子都快冒煙了，這才算真正從工作的狀態里抽離出來。
沐婉給他端來一杯熱茶，看著他疲憊的樣子，忍不住數落道：「你年年都這樣，大過年的比平時還忙，都沒在家好好過個除夕。」
李承霄接過茶抿了一口，苦笑道：「吳書記那個歲數了，還在一線盯著，我總不好讓他老人家年三十，一個人在外邊跑吧？我多跑兩步，心裡踏實。」
沐婉坐到他身邊，想起什麼似的說道：「對了，彭哥年前打了兩三遍電話找你了，語氣挺急的，說是有好事找你。」
「是嗎？」李承霄皺了皺眉，「我剛才打過電話，沒人接。估計也在忙著過年，再等等吧，晚上我再打一個。」
「還有件事，」沐婉頓了頓，神色變得認真起來，「桂英姐說她可能也要來江蘇工作了。她愛人轉業回原籍，分到了河東市。」
李承霄聞言，眉頭微微一挑：「河東？那地方也就是個中等偏下，幹嘛不想辦法留京？」
提到張桂英，李承霄心裡總是存著一份感激。當年在知青點，張桂英沒少幫襯沐婉，這份人情一直欠著，老讓他心裡不踏實。
他沉吟片刻，手指輕輕敲著膝蓋：「我倒是和他們市的書記、市長都認識，要是真為了這事兒，幫點忙也不是不可以。」
沐婉輕輕搖了搖頭：「桂英姐沒提這茬，估計是不想給你添麻煩。到時候再說吧，別太刻意了。」
「嗯，聽你的。」李承霄點了點頭，心裡的弦終於徹底鬆了下來。
這兩天的奔波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精力，困意如潮水般湧來。他打了個哈欠，身子往沙發里一沉：「那我再睡會兒，養足精神，晚上給彭哥打電話。」
「去吧，好好休息。」沐婉柔聲說道。
不過片刻，臥室里便傳來了李承霄均勻綿長的呼吸聲，這一年，他確實太累了。
大年初五，滬城的年味還未散去，彭愛國一家五口的突然到來，給李承霄家裡添了不少熱鬧。
蕭芳懷裡抱著剛滿六個月的小閨女，南南和北北兩個小傢伙一進門就撒了歡。互相拜過年，彭愛國便徑直走向那個鼓鼓囊囊的行李箱，開始往外掏「年貨」。
看著彭愛國拿出的幾樣物件，李承霄的眉頭漸漸鎖了起來。蕭芳也適時地從包里掏出一個精緻的首飾盒，笑著遞給沐婉：「弟妹，這是老彭帶我去香港玩的時候買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沐婉也是見過世面的人，但指尖剛觸到那首飾盒的絲絨質感，心裡就咯噔一下。打開一看，那條項鍊做工極精，一看就價值不菲。她沒敢伸手接，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李承霄。
李承霄心裡跟明鏡似的，彭愛國拿出的這幾樣東西加在一起，十萬塊恐怕都打不住。這哪裡是拜年禮，分明是燙手的山芋。
他半開玩笑地打破了屋裡的沉默：「彭哥，我怎麼覺得你這是想害我。」
彭愛國和蕭芳一愣。彭愛國連忙擺手：「兄弟，瞧你說的！咱們這叫人情往來，我又沒求你辦具體的事，這怎麼也算不上行賄吧？」
李承霄無奈地搖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熟稔的敲打：「彭哥這幾年生意做大了，連法律法規都研究得這麼透徹了？不過既然是人情往來，講究個禮尚往來，你送這麼重的禮，我拿什麼回你？彭哥，我還想進步呢，你可別給我挖坑。」
說完，他目光柔和了幾分，目光轉向正在打鬧的孩子們，隨口問道：「彭哥給我兒子帶什麼了？」
彭愛國一聽這話，趕緊從行李箱裡翻出一輛包裝精美的四驅車。那是他在香港時，特意繞到彌敦道給小孩帶的「絕版貨」，市面上還沒得賣。
小平安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喊道：「謝謝彭伯伯！」說完便興高采烈地拿著新車去找南南北北一起玩去了。
看著孩子們跑遠的背影，李承霄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彭愛國的肩膀，語氣鄭重：「彭哥，咱倆什麼交情？當年你為我拼過命，這份情我一輩子都記在心裡。不過這禮，以後可真不能再帶了。」
彭愛國看著李承霄真誠的眼神，心裡一熱，轉頭對蕭芳點了點頭：「行，聽承霄的，收起來吧。」
蕭芳有些悻悻地收回了首飾盒，屋裡的氣氛瞬間微妙了幾分。沐婉趕緊岔開話題，目光落在蕭芳懷裡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身上：「好漂亮啊，多大了？」
蕭芳低頭看了看女兒，滿眼慈愛：「快六個月了。」
沐婉忍不住伸手輕輕逗了逗孩子的臉蛋：「長得跟你一模一樣，真討人喜歡。」
蕭芳順勢打趣道：「你們也別光看著喜歡，要是政策允許你們也生一個唄。」
「別胡說八道的。」彭愛國連忙喝止，眼神卻下意識地瞟向了李承霄。
李承霄不動聲色地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轉而說道：「彭哥，走，去陽台抽根煙，咱哥倆好久沒好好聊聊了。」
兩人來到陽台，隔絕了屋裡的喧鬧。冬日的冷風一吹，剛才屋裡那點尷尬散了大半。李承霄遞給彭愛國一支煙，自己也點上一根，深吸了一口，才緩緩開口：「彭哥，剛才那事兒，以後可別再幹了。現在的形勢你也知道，你要是真想害我，就直接送我個炸藥包，別送這種糖衣炮彈。」
彭愛國吐出一口煙圈，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這幾年生意場上的事你也清楚，心裡總不踏實。想著你們過得好，我這心裡才安穩點。行，哥聽你的，以後不整這些了。」
李承霄看著他鬢角新添的幾根白髮，心裡五味雜陳。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彭哥，如今也被歲月磨出了幾分滄桑。
「對了，彭哥，年前你電話里說的好事，到底是什麼？」李承霄換了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