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本本攥在手裡，燙得李承霄指尖發緊。
這是他和沐婉的結婚證，大紅的封皮，燙金的字，比他這輩子拿到過的任何獎狀、證書都沉。他找了街角的公用電話，先撥了沐婉家的號碼。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崔文靜熟悉又溫和的聲音，李承霄的語氣不自覺放軟：「媽。」
「承霄？」 崔文靜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是婉婉讓你打的？你們倆最近還好嗎？」
「媽，我和婉婉，領結婚證了。」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兩秒，緊接著，崔文靜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甚至微微發顫：「真的？承霄，你說真的？！」
「是真的，剛領完。」 李承霄嘴角揚著，眼底是藏不住的暖意。
「好，好啊！」 崔文靜連說兩個好，喜悅漫得快要溢出聽筒，「你們什麼時候回來？媽給你們做好吃的，好好慶祝慶祝！」
李承霄看了眼身旁眉眼溫柔的沐婉，輕聲道：「媽，忙完這段時間吧，過年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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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倒是把李承霄問住了。
他握著聽筒，目光掃過弄堂里的老房子，心裡盤算著。他想給沐婉辦一場風光的婚禮，讓她風風光光嫁給他，可又怕太過張揚踩了紅線，在這個節骨眼上，凡事都得謹慎。
「我和婉婉再商量商量，媽你放心，肯定不會委屈了婉婉。」 李承霄鄭重地應下。
掛了崔文靜的電話，他又給小姨打了一通，報了喜訊，那頭的小姨也是又驚又喜，反覆叮囑他好好待沐婉。
等兩人回到出租屋，推開門，就看見李曼麗已經收拾好了行李，兩個行李箱立在牆邊，收拾得整整齊齊。
沐婉的腳步頓住，眼圈瞬間就紅了，她快步走過去，伸手緊緊拉住李曼麗的手，聲音帶著哽咽：「曼麗姐……」
不舍，還有深深的愧疚，纏在她心頭，壓得她喘不過氣。這些年，在她最艱難、最迷茫的時候，一直是李曼麗陪在她身邊，照顧她、開導她，她們在一起的日子，比她和李承霄相處的時光還要長。可如今，她和李承霄領了證，李曼麗卻要搬走了。
李曼麗看著她泛紅的眼眶，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笑得灑脫：「傻丫頭，哭什麼？我搬去單位宿舍住，不耽誤你們倆過二人世界。你們抓緊時間，生個白白胖胖的小寶寶，到時候認我當乾媽，我可等著呢。」
一旁的李承霄摸了摸鼻子，有些無奈地開口：「你這麼說，倒像是我趕你走似的。昨天晚上我可是睡的行軍床。」
李曼麗白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嗔怪：「李承霄，你答應我的事，還算數不？」
李承霄故作茫然，攤了攤手：「不記得了。」
「我就知道你個王八蛋會耍賴！」 李曼麗笑罵了一句，轉頭看向沐婉，眼神溫柔了下來，「婉婉，其實這些年，我早就想通了。他心裡從來都只有你，從我當初決定出國那天起，我就放下了。」
她輕輕拍了拍沐婉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悵然，又有幾分真誠的羨慕：「婉婉，我真的很羨慕你。」
沐婉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捨不得李曼麗走，可她也清楚，沒有任何理由留住她。
「婚禮什麼時候辦？」 李曼麗擦了擦她的眼淚，岔開話題。
「還沒定呢，我和承霄還在商量。」 沐婉吸了吸鼻子，低聲道。
「那要快點定了。」 李曼麗笑了笑，語氣平靜，「我申請了去洛杉磯領事館工作，調令估計兩個月以內就會下來，太晚怕是趕不上你們的婚禮了。」
「曼麗姐…… 對不起。」 沐婉的聲音更哽咽了，滿心的愧疚無處安放。
「傻話，有什麼對不起的。」 李曼麗替她擦乾眼淚，指尖溫柔，「是我來晚了，不是你的錯。」
說完，她轉頭看向李承霄，語氣淡了幾分：「承霄，送送我。」
李承霄看向沐婉，沐婉輕輕點了點頭，他沒再多說，彎腰拎起李曼麗的行李箱，跟著她走出了屋子。
弄堂里的風帶著微涼的氣息，兩人一前一後走著，誰都沒有說話。直到走出弄堂口，李曼麗才停下腳步，回頭對他說：「就送到這兒吧，時間太久，婉婉該不放心了。」
李承霄停下腳步，看著她，輕聲問：「什麼時候走？」
「不知道，應該就在兩個月以內。」 李曼麗望著遠處的街道，眼神有些飄遠。
「保重。」 李承霄只說了兩個字，千言萬語都堵在喉嚨口，最終只化作這一句叮囑。
李曼麗忽然抬眸看他，眼底帶著一絲執拗，輕聲說：「承霄，抱抱我。」
李承霄沉默了一瞬，還是上前一步，輕輕把她攬進了懷裡。她的肩膀很薄，靠在他懷裡，帶著淡淡的清香。
「承霄。」 她在他懷裡輕聲喚道。
「嗯。」
「我撒謊了。」 李曼麗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我沒放下，我還喜歡你。」
李承霄的身體一僵，攬著她的手頓在半空，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良久，李曼麗輕輕從他懷裡退出來，站直身體，臉上又恢復了往日的灑脫，拍了拍他的胳膊：「回去吧，沐婉會不放心的。」
李承霄看著她轉身離開的背影，那背影挺直，卻又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落寞，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站在原地，目送她走遠。
等他回到出租屋，沐婉正坐在床邊，眼神怔怔的，看見他進來，連忙起身迎上去，輕聲問：「曼麗姐走了？」
「嗯。」 李承霄點點頭。
沐婉低下頭，聲音帶著幾分不安：「我總覺得，像是搶了她的東西。可我…… 我也不願意把你讓給她。」
李承霄走上前，伸手輕輕把她擁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語氣堅定而溫柔：「別傻了。我不過是她的理想型，她會遇到更好的；而你，是我的非你不可，是我這輩子唯一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沐婉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眼眶裡的淚水終於落了下來，這一次，卻是安心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