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婉只請了一天假,第二天一早就回電視台上班了。李承霄也收拾行裝,踏上了返回昆城的火車。他心裡揣著一個大膽的想法,迫不及待要跟吳縣長好好匯報。
火車一路轟鳴,窗外的景致飛速倒退。李承霄靠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腦海里反覆推演著計劃的每一個環節。結婚是私事,但在他這裡,私事完全可以變成公事。昆城開發區要想真正活起來,必須要有大動作,而他的婚禮,就是最好的由頭。
一踏入縣委大樓,李承霄臉上便掛起了和煦的笑容。他從包里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喜糖,逢人便遞,朗聲宣告:「各位領導、同事,沾沾喜氣,我結婚了!」
機關大院裡頓時一片熱鬧,恭喜聲此起彼伏。大家看著這位年輕有為、前途無量的李承霄,都覺得這是雙喜臨門。
李承霄一路發著糖,徑直走到吳縣長辦公室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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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應允,他推門而入,反手帶上門。不等吳縣長開口,他先將一大把大白兔奶糖和一盒未拆封的中華煙,輕輕放在了辦公桌一角。
「托縣長的福,都順利。」 李承霄拉過椅子坐下,語氣乾脆,「縣長,我結婚,打算大辦。」
吳縣長捏起一顆奶糖,剝開放進嘴裡,聞言動作一頓,眉頭微蹙:「大辦?辦多大?」
「一百桌,不知道能不能湊起來。」 李承霄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一百桌?」 吳縣長眉頭皺得更緊,「這有點太招搖了吧?你現在是正科級幹部,這麼大的排場,影響不好。」
李承霄早料到他會有此顧慮,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縣長,我這可不是為了自己擺闊,我是為了咱們縣的招商引資。」
「你結婚跟招商引資能扯上關係?」 吳縣長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神猛地一亮,「你小子…… 要請港商?」
「不光港商。」 李承霄自信一笑,「上海那邊像樣的國企,我也打算都請過來。借著我結婚的由頭,讓他們來咱們昆城開發區看看,爭取能落地幾個項目。」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咱們抓緊時間把開發區的基礎建設再往前推一推,環境整治好。我結婚那天,把去年咱們沒留住的那三十八家港商再請回來看看。前兩年我在上海,也認識了五六十個外商,都有聯繫方式,我挨個邀請試試。再加上上海本地的企業,湊個一百多家應該問題不大。」
吳縣長聽得眼睛越來越亮,身體也不自覺地坐直了。
「這些企業老闆聚在一起,說不定自己就能達成合作,咱們昆城就算是做了件大功一件。就算他們最後不落戶咱們這兒,落戶上海,咱們也能借著這個由頭,跟上海方面談更深層次的合作,爭取更多政策支持。」 李承霄的話語條理清晰,句句都戳在吳縣長的心坎上。
吳縣長一拍大腿,臉上的顧慮一掃而空,只剩下興奮:「好傢夥!這場面,可比咱們去年去香港蹭上海那個招商會大多了!不過…… 這費用可不是小數目。」
提到錢,李承霄笑了,擺了擺手:「費用不用縣裡掏一分錢,我讓我小姨報銷。您就告訴我,這麼幹犯不犯錯誤就行。」
吳縣長聞言,徹底放下心來,哈哈大笑:「這犯什麼錯誤!咱們是辦一場高規格的招商推介會,順便把你的婚結了,誰有意見,讓他們直接來找我!」
「那就好。」 李承霄鬆了口氣,又道,「不過,這個聯絡工作,還得您親自出面。畢竟是跨地區、跨系統的事,需要市里和上海方面的支持,我人微言輕,不好協調。」
吳縣長點了點他,笑著嗔怪:「你小子,還給我安排上活了?」
李承霄嘿嘿一笑,順勢說道:「縣長,您看我結婚都想著縣裡的工作,我那個副處的事……」
吳縣長聞言,故作無奈地搖了搖頭:「知道了知道了,小小年紀,還是個官迷。放心吧,你的功勞,組織都看在眼裡。」
得到了吳縣長的首肯和承諾,李承霄心裡的一塊大石頭落了地。這場以婚為名的招商大戲,算是正式拉開了序幕。
下午,
一輛深藍色的豐田皇冠轎車徑直駛向了李承霄的宿舍。
車剛停穩,后座車門打開,沈清蘭走了下來。她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羊絨大衣,身姿挺拔,氣質雍容。
司機從後備箱拎出兩個沉甸甸的大號行李箱,放到門口。
李承霄得到消息,連忙趕了回來:「小姨,您這也太快了。」
「我外甥結婚,我能不快嗎?」 沈清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頭微蹙,語氣裡帶著心疼,「又瘦了,是不是在這邊吃苦了?沐婉呢?怎麼沒跟你一起?」
「她在上海上班,事情多,沒過來。」 李承霄拎起地上的行李箱,「小姨,進屋坐。」
宿舍不大,陳設簡單。沈清蘭進屋後,環顧了一圈,沒說什麼,徑直坐下。她從精緻的手提包里拿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輕輕放在桌上,推到李承霄面前。
「這是什麼?」 李承霄疑惑地看著信封。
「你姥爺給你的。」 沈清蘭看著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你姥爺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如從前。他說,沈家這份家業,本來就有你媽一份。你媽不在了,她的那份,該給你。」
李承霄心中一凜,伸手打開信封。裡面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書,密密麻麻的條款他沒細看,但 「沈氏集團」、「百分之十五股份」、「股東」 這幾個字眼,清晰地映入眼帘。
這是一筆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財富。
他沉默片刻,將文件仔細疊好,放回信封,原封不動地推了回去,語氣堅定:「小姨,我不能要。」
沈清蘭沒接,靠在椅背上,目光深深地看著他:「承霄,這不是給你的,是給你媽的。你替她收著,天經地義。」
「小姨,我是幹部。」 李承霄的聲音很平,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原則,「領導幹部不能持有非上市公司的股份,這是鐵的紀律,我不能破。」
沈清蘭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那代持呢?我找個可靠的人替你持有,不寫你的名字,神不知鬼不覺。」
「也不行。」 李承霄搖了搖頭,眼神懇切,「代持風險更大,查出來更麻煩。」
沈清蘭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沒有失望,反而有一種 「我早就知道會這樣」 的瞭然與欣慰。
「行吧,先給你留著。」 她將信封收回包里,不再強求。
隨即,她起身打開行李箱:「那這個呢?衣服,自己穿的,總行吧?」
李承霄看向行李箱,裡面是幾套男女西裝,面料柔軟細膩,觸手生溫,做工極其精細,卻沒有任何品牌標識。
「私人定製的,香港的老師傅做的,沒牌子。」 沈清蘭解釋道,「我知道你們體制內規矩多,這幾套,穿著體面,但看不出貴。你出去談生意、搞招商,不能穿得太寒酸,丟的是你們昆城的臉。沐婉在電視台上班,拋頭露面,也不能穿得太差。」
李承霄撫摸著柔軟的面料,心中一股暖流涌動。小姨看似強勢,實則處處為他考慮周全。
「小姨,謝謝您。」
「謝什麼。」 沈清蘭擺了擺手,目光再次掃過這間逼仄的宿舍,眉頭又皺了起來,「你們就住這兒?連個像樣的客廳都沒有。沐婉上班方便嗎?」
「她單位在靜安,不住這兒,我兩頭跑行了。」 李承霄答道。
沈清蘭沉默片刻,語氣隨意:「我在靜安給你們買套房吧。」
「小姨,千萬別!」 李承霄連忙擺手阻止,「沐婉在電視台正排隊等分房,夫妻倆只能從一方單位分一套。您要是現在買了,沐婉的排隊資格就沒了,得不償失。等以後分到了再說。」
沈清蘭看著他條理清晰、處處為前途考量的樣子,心中既有欣慰,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她嘆了口氣,終究是妥協了:「行吧。你們的事,你們自己拿主意,我不摻和。」
她站起身,拎起包:「走吧,去上海,看看我這個外甥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