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霄知道吳縣長的意思，無非是想用其他好處，抹平他心裡的不滿，讓他安安穩穩當個副主任，別鬧情緒，別壞了縣裡的「平衡」。
李承霄彈了彈菸灰，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語氣卻異常堅定：「吳縣長，我理解縣裡的難處，也不想讓您為難。副主任就副主任，我不挑活兒。但是，咱們之前說好的正科級待遇，您得先給我落實了。要不，我這『副手』當得也太寒酸了，回北京也沒法跟原單位交代啊。」
吳縣長夾著煙的手指頓了頓，眯著眼看他：「這……可以考慮。但這事兒得走程序……」
「不用走那麼麻煩。」李承霄直接打斷了他，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灼灼，「他當主任，我升正科，這不衝突。 至於老劉那邊，您考慮的是怎麼給他提正科，那是您的事。」
吳縣長盯著李承霄，心裡暗罵這小子「毒」。
要是真這麼定了，那招商辦就成了全縣獨一無二的怪胎：副科級的正主任，正科級的副主任。 開會座次怎麼排？文件誰先簽？這不明擺著給老劉添堵，讓他這個主任當得如坐針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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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霄看出了吳縣長的顧慮，卻並不打算收手，反而說出了真正的目的。
「您也別這麼看我，我知道您擔心我和老劉尿不到一個壺裡。」李承霄笑了笑，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所以我申請去上海聯絡處。我英語、德語都很好，老劉不懂外語，我去上海聯絡外商最合適。這樣既避開了矛盾，又能給縣裡拉來更多項目。」
吳縣長沉默不語，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李承霄見他不說話，決定再加最後一把火。他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聲音低沉卻有力：
「吳縣長，我再退一步。我去上海，不要縣裡一分錢經費，差旅費我自己解決。」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有些冷冽：「要是這樣您還不好辦，那我的檔案，您就給我退回去吧。 我回北京部委，或者去深圳，總有人願意用我。」
這句話，徹底擊中了吳縣長的軟肋。
吳縣長看過李承霄的檔案，七大姑八大姨全在國外。這小子要是真走了，不僅是昆城的損失，更是他吳某人用人不當的「罪證」。
李承霄，必須留下來！
吳縣長把菸頭狠狠摁滅在菸灰缸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抬起頭看著李承霄，咬了咬牙：
「行！李承霄，你小子是吃定我了！」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桌面：「正科級，我給你解決！上海聯絡處，你去！經費的事，咱們特事特辦！」
李承霄聞言，臉上的冷峻瞬間化開，露出一絲得逞的笑意，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給吳縣長鞠了一躬：
「謝謝縣長栽培，您放心，我到了上海，肯定比在縣裡幹得更賣力。」
哼著小曲走出辦公室，他心裡盤算著：沐婉的工作還沒解決，自己倒先調去上海了。
升正科，基本工資一百三十七，加上出差補貼，能拿二百五六十，美滋滋。
至於職務，他不擔心，再過兩年，自己還能升。
沒過多久，李曼麗和沐婉一同抵達上海。
沐婉的工作也落實了——上海電視台見習記者，總算圓了她的記者夢。
李曼麗去了外事辦。
李承霄拉著沐婉，在華亭路一條幽深的弄堂里，租下一棟紅瓦白牆老洋房的二樓。
房間寬敞，三十平米，鋪著人字形拼花地板，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墨綠色老式鋼窗外，幾棵高大的法國梧桐遮天蔽日，夏日陽光透過葉隙灑進來，斑駁陸離。
他本以為，朝夕相處，兩人關係會迅速升溫。
可剛把房子收拾好，李曼麗就被沐婉叫來了。
李曼麗把陽台占成自己的「領地」，擺上藤椅和小圓桌，放上從美國帶回來的咖啡壺，還「貼心」地給李承霄支了一張行軍床。
李承霄一臉幽怨地看向沐婉，她卻假裝沒看見，轉身回了臥室。
李曼麗湊到他身邊，低聲笑道：「不是還有我嗎？」
李承霄皺眉：「你就不該來。」
「你講講道理好不好？是沐婉叫我過來當保鏢的。」
「她這是引狼入室。」
李曼麗嘿嘿一笑：「還是你懂我。說說吧，沐婉工作這事，你打算怎麼謝我？」
李承霄拿出剛從和平飯店取回來的行李箱：「允許你先挑一樣。」
李曼麗打開箱子，「呀」地一聲驚叫，立刻跑去敲臥室門：「婉婉，快出來，分贓了！」
兩個女孩在鏡子前比試著衣服、包包，嘰嘰喳喳。
李承霄坐在一旁，看著她們笑。
最後，李曼麗挑了一個包，扣子是「H」形。
李承霄看她笑得像只偷到雞的狐狸，隨口問：「這包是不是很貴？」
李曼麗搖頭：「不貴，你這個才貴。」
說著，把一個深棕色的男式公文包遞了過來。
李承霄接過，手指划過光滑的小牛皮，打開銅扣，裡面還附贈一疊精美的信紙。
他滿意地點頭——這包往桌上一放，哪怕裡面裝的是廢紙，看著也像幾百萬的合同。
沐婉試完一件米白色的真絲襯衫，站在鏡子前輕輕理著領口，眉眼間是藏不住的歡喜。她回頭看向李承霄，聲音溫軟：「這衣服料子真好，穿著舒服。」
李承霄靠在藤椅上，指尖夾著一支剛點燃的煙，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噙著淡笑：「喜歡就穿著，本來就是給你帶的。」
李曼麗把那個亮橙色的「豬鼻子」往肩上一挎，對著鏡子轉了個圈，裙擺劃出自信的弧度。「走，別在這兒悶著了，出去吃飯！我請客，慶祝我們『武裝』完畢。」
李承霄也換上了那件挺括的皮爾·卡丹襯衫，將領撐插好，扣上袖扣，再拎起沉甸甸的登喜路公文包，整個人氣質立刻不一樣了。他笑著點點頭，跟著兩個女人出了門。
他們沒有去擠公共汽車，而是直接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車子沿著種滿梧桐樹的街道行駛，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李曼麗搖下車窗，風拂過她的發梢，她新奇地看著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手裡緊緊抱著她的新包。
「去錦江飯店。」李承霄對司機說。他想看看，這身新「行頭」配上錦江的古典氛圍，效果如何。
車子停在錦江飯店門口，穿著筆挺制服的門童立刻上前拉開車門。李承霄先下車，然後紳士地伸手扶李曼麗和沐婉下來。那一瞬間，他清晰地看到門童的目光掃過自己鋥亮的皮鞋、筆挺的襯衫，最後落在李曼麗那個亮眼的包上，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恭敬，隨即微微躬身：「晚上好，先生，女士們。」
沒有詢問，沒有遲疑，仿佛他們是這裡的常客。李承霄心裡暗笑，小姨說的「行頭」果然管用。他一手虛扶著沐婉的後背，帶著她們，像所有真正的客人一樣，從容地走進了燈火輝煌的飯店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