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我有對象

  張晶晶偷偷給李承霄塞吃的這事,到底還是沒瞞住,讓張守田知道了。

  支書家裡,搪瓷缸子「哐當」一聲磕在桌面上,震得杯沿都發顫。

  「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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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守田一聲怒喝,李翠蓮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針線啪嗒掉在地上。張晶晶僵在門口,小臉白得像紙,連呼吸都不敢重。

  張守田指著她,手指氣得直發抖,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我跟你舅舅在上面一環扣一環地壓他,工作組盯著,民兵看著,眼看著他就快撐不住、低頭服軟了——你倒好,偏偏這個時候往上湊!」

  張晶晶死死咬著嘴唇,下唇都快被咬破了,一聲不吭。

  「你現在給他餵上口飯,他立馬就又有底氣了!又有力氣扛了!我前面布的局、費的心思,全讓你攪黃了!」

  張守田氣得在屋裡來迴轉圈,布鞋踩得泥土地「噔噔」響。李翠蓮見狀連忙上前想打個圓場,剛張嘴,就被張守田一記狠瞪逼了回去,半個字都不敢再吐。

  幾圈下來,他猛地站定,目光沉沉落在張晶晶身上,聲音驟然壓得極低,冷得像臘月里的冰碴子:

  「別犟了,收拾收拾東西,去上大學。」

  張晶晶猛地抬頭,眼淚一下子涌到眼眶,聲音又急又倔:「我不去。」

  「你不去?」張守田冷笑一聲,「自己把事辦砸了,你怨誰?」

  李翠蓮心疼女兒,連忙湊上來小聲勸:「她爹,要不……先找個人去探探李承霄的口風?他現在那處境,除了咱們張家,他還能依靠誰?說不定再逼一逼,他就鬆口了。」

  張守田沉默片刻,掐滅了手裡的菸蒂,沉聲道:

  「讓王德厚去吧。」

  他心裡其實清楚,這事勝算不大。可他實在捨不得李承霄這麼好的上門女婿,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最後試一次。

  他目光冷冷掃向一旁的李翠蓮,女人立刻嚇得縮了縮脖子,心裡直發虛。

  她早該攔著點閨女的,是她心太軟,才鬧出這檔子事。

  而另一邊,沐婉徹底垮了。

  連日的飢餓、勞累,再加上父親出事的打擊,急火攻心,身子一下子就塌了。

  先是發起高燒,渾身燙得嚇人,緊接著便是止不住的咳嗽,咳得胸腔都疼,到最後,整個人軟在炕上,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張桂英在知青點照顧她,藥給她灌下去,燒總算退了,可人依舊昏昏沉沉,睜眼閉眼都是疲憊,連說話的力氣都不剩幾分。

  這事很快傳到了劉廣智耳朵里。

  他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算計,轉身就去找工作組組長林建華。

  「林組長,沐婉同志家裡出了大事,父親被停職審查,她現在情緒極不穩定,又病倒在炕,思想上最容易出偏差,得趕緊有人去做做思想工作。」

  林建華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劉廣智臉上堆著公事公辦的笑,繼續道:「我是宣傳口的,做思想工作本來就是我的本行。我去跟她談談心,開導開導,免得她一時想不開,再出別的亂子。」

  林建華沉默片刻,眉頭微蹙,只丟給他四個字:

  「注意分寸。」

  「組長放心,我有數!」劉廣智連忙點頭應下,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他轉身直奔知青點,推門就進了屋。

  張桂英正守在沐婉炕邊,見他進來,臉色一僵。

  劉廣智皮笑肉不笑地開口:「張桂英同志,我跟沐婉同志談點組織上的工作,你先出去迴避一下。」

  張桂英站在原地沒動,眼神里滿是警惕。

  劉廣智臉色立刻沉了下來,語氣冷得刺骨:

  「怎麼,工作組的工作,你一個普通知青,也想干涉?」

  張桂英咬了咬牙,攥緊了衣角,終究是不敢硬碰硬,只能慢慢站起身,往外走。

  可她沒走遠,就站在門外,死死盯著劉廣智的一舉一動。

  屋裡,劉廣智慢悠悠坐到沐婉的炕沿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虛弱不堪的模樣,開始了他所謂的「思想工作」。

  沐婉閉著眼,一聲不吭,一動也不動,像一尊沒了生氣的瓷娃娃。

  ……

  與此同時,地頭。

  王德厚瞅准機會,一把截住了正要下地的李承霄,順手遞過去一根煙。

  李承霄接了,卻沒點,只是夾在耳朵後面,神色平靜。

  王德厚也不繞彎子,往田埂上一蹲,拍了拍身邊的土:

  「來,承霄,蹲下說兩句。」

  李承霄依言蹲下。

  王德厚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來,開門見山:

  「承霄啊,你是個聰明人,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晶晶那丫頭,打心眼兒里稀罕你,你心裡不是不清楚吧?」

  李承霄抬眼,語氣淡卻堅定:「叔,我有對象了。」

  王德厚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又幾分不容置疑的現實:

  「你這孩子,哪兒都好,就是太倔。你現在什麼處境,你自己比誰都清楚——工作組盯著你,民兵看著你,村里誰敢明著幫你?再這麼硬扛下去,你還能撐幾天?」

  李承霄靜靜看著他,沒說話。

  王德厚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平靜卻鋒利:

  「晶晶成分好,她爹是村支書,她舅在縣裡當官。你只要鬆口跟了她,立馬就能吃飽穿暖,日子一步登天。你願意,張家大門隨時為你敞著;你不願意……」

  他頓了頓,把菸頭狠狠摁在地上碾滅,聲音冷了下來:

  「你不願意,那就繼續餓著、熬著。工作組在村里一天,就沒人敢幫你。路我給你指了,你自己掂量。」

  李承霄沉默了很久,風颳過田壟,捲起一陣塵土,吹得他頭髮亂糟糟的。

  他緩緩開口,嗓子因長期飢餓而沙啞,卻一字一句,穩得像釘進土裡的樁:

  「叔,我有對象。」

  王德厚點了點頭,沒再勸,只輕嘆一聲:

  「我知道,沐婉那丫頭是好。可你再這麼倔下去,兩個人都撐不下去。」

  他看著李承霄,眼神里混雜著同情與勸告:

  「你是個聰明人,別干傻事。」

  李承霄依舊沒說話。

  王德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話我帶到了,你自己想清楚。」

  說完,轉身就走了。

  李承霄獨自蹲在田埂上,望著遠處灰濛濛的田野,很久很久,一動也沒動。

  回到支書家,王德厚把李承霄的原話一五一十學給張守田。

  張守田的臉瞬間沉得像鍋底,黑得嚇人。

  他悶頭抽了半包煙,屋裡煙霧繚繞,一句話都不說。

  李翠蓮在旁邊急得團團轉,搓著手小聲問:「她爹,現在……咋辦啊?」

  張守田猛地把菸頭摁滅在炕桌上,「噌」地站起身,聲音冷硬如鐵:

  「讓晶晶收拾東西,到時候去上大學。」

  李翠蓮一愣,連忙勸:「可她……她心裡不願意啊……」

  「可她什麼?」張守田厲聲打斷她,「人家明著把話堵死了,她還想怎樣?死纏爛打?我張守田的閨女,沒那麼賤!」

  裡屋的張晶晶聽得一清二楚,猛地推開門跑出來,眼眶通紅,眼淚掛在腮邊:

  「爹!我不去!」

  張守田看著她,臉色鐵青,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你不去?人家不要你,你賴在這兒幹什麼?當全村人的笑話?」

  張晶晶咬著發抖的嘴唇,哭聲憋在喉嚨里:

  「他……他現在只是有難處,等過了這陣子,說不定……」

  「說不定什麼?」張守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亂響,「現在人家把話說死了,半點兒餘地都不留,你還指望什麼?」

  張晶晶低下頭,眼淚砸在手背上,卻依舊不肯鬆口。

  李翠蓮連忙上前打圓場:「她爹,要不……再給她兩天時間,讓她自己慢慢想清楚?」

  「不行!」張守田一口回絕,眼神狠絕,「過兩天我就去找她大舅,把上學的材料全報上去,必須走!」

  張晶晶猛地抬起頭,哭著喊:「我不!我死都不去!」

  張守田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得冷笑一聲,丟下一句足以讓她渾身冰涼的話:

  「你不去是吧?

  你不去,我就把李承霄,送學習班去關半年。」

  話音落下,張晶晶瞬間僵在原地,臉色慘白,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