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嫣然心中一喜，又有些不好意思打擾人休息，便放輕了腳步，悄悄推門進去。
屋內暖意撲面，炭火靜靜燃燒。她一眼就看到臨窗暖榻上，趙明遠裹著錦被睡得正沉，懷中似乎還攏著一團什麼。
她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靠近，想看得更仔細些。剛走到榻邊，那團雪白的東西忽然動了動，從趙明遠臂彎里探出一個小小的、毛茸茸的腦袋，一對黑琉璃似的眼睛警惕地望向她，耳朵微微豎起。
竟是一隻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色的幼狐！
宋嫣然的眼睛瞬間瞪大了，險些驚呼出聲，連忙用手捂住嘴巴，只剩下滿眼的驚喜與不可思議。
是銀狐！她心心念念了好久、羨慕師伯豢養的那隻靈性銀狐好久，甚至為此在山裡苦守過一夜的銀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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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隻，比師伯那隻似乎還要小，還要精緻，毛髮蓬鬆如雲，在室內柔和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銀輝，可愛得讓她心都要化了。
它似乎察覺到她沒有惡意，警惕稍減，歪了歪腦袋，好奇地打量著她，又低頭蹭了蹭趙明遠的手臂，姿態親昵。
宋嫣然看看睡得毫無知覺的趙明遠，又看看他懷裡那隻顯然被照顧得很好的小銀狐，一個念頭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倏地鑽了出來，這……該不會是帶給她的吧？
這個猜測讓她臉頰微微發燙，心裡那點好奇，瞬間被巨大的驚喜和某種甜絲絲的暖意所取代。她蹲下身，不敢貿然伸手，只是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小銀狐露在外面的、毛茸茸的尾巴尖。
幼狐「嗚嗚」低叫了一聲，非但沒躲，反而將尾巴朝她的方向卷了卷。
就在這時，榻上的趙明遠似乎被這細微的動靜驚擾，眼睫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初醒的迷濛中，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蹲在榻邊、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和他懷裡銀狐的宋嫣然。
四目相對，少女的臉頰「騰」地一下紅透了。
趙明遠剛剛睡醒，神思還有些慵懶的模糊，待看清眼前人是宋嫣然，又見她臉頰緋紅、眼神晶亮地偷瞄自己懷裡的銀狐，那點迷糊便化作了帶著暖意的瞭然。
他聽到小姑娘有些緊張地解釋：「我聽說你來了，來看看你……我拿出玉佩，你的小廝就放我進來了。」
聲音細細軟軟，帶著這個年紀特有的稚氣，卻努力想顯得鄭重其事。趙明遠瞧著，心裡那處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羽毛輕輕掃過。
他不自覺地伸出手，指尖帶著剛睡醒的溫熱，在她軟嫩的臉頰上輕輕掐了掐，語氣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溫和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慨嘆：「你這么小……還不適應。」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卻藏著他兩世記憶交織下的複雜心緒。眼前的小丫頭，確實還只是個半大孩子，離他記憶中那人還有漫長的歲月。
宋嫣然被他親昵的動作弄得一愣，隨即臉蛋更紅了，卻也沒躲，只是眨巴著眼睛，帶著點不服氣的天真反問：「我什麼時候大過？」。
趙明遠被她這直白的反問逗得眼底笑意更深，也收回了手，轉而問道：「這次來……不怕我了？還覺不覺得我腦袋不好使了？」
宋嫣然聞言，腦袋垂得更低了，盯著自己繡鞋尖上沾的一點雪泥，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帶，沒好意思吭聲。上次看著確實不太正常。怕嗎？知道將來要嫁給他，好像也不是怕了，就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人心慌又有點好奇的感覺。
看她這般害羞的模樣，趙明遠也不再逗她。他小心地將懷裡睡得暖烘烘、已經熟悉了他氣息的小銀狐抱出來，輕輕放到宋嫣然身邊的錦褥上。「喜歡嗎？」
小銀狐突然換了環境，懵懂地抬起腦袋，濕漉漉的黑眼睛看看趙明遠，又轉向宋嫣然，鼻尖輕輕抽動，似乎在辨認新氣息。
宋嫣然的目光立刻被牢牢吸住了，驚喜幾乎要滿溢出來：「真……真是給我的？」
「嗯。」 趙明遠肯定地點頭，看著她瞬間亮起來的眸子，覺得一路揣著這小傢伙的辛苦都值了。
「你在哪裡抓的？」 宋嫣然忍不住伸出手，極輕極輕地摸了摸銀狐背脊上柔軟光滑的毛髮，觸感好得讓她眯起了眼睛。
「就在藥王谷附近的山道上。」 趙明遠笑道，想起當時的場景，「它自己追田鼠太投入，沒留神從矮崖邊滾下去了，幸好被一棵老松的樹杈接住。我聽見叫聲，下去把它抱上來的。」
「這麼笨！」 宋嫣然一聽，立刻皺起了小鼻子，語氣裡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嬌憨，又忍不住仔細端詳小銀狐，「自己都能掉下去，肯定沒師伯養的那隻聰明！」
她嘴裡嫌棄著，手指卻誠實地上前，愛憐地撓了撓小銀狐的下巴。小傢伙舒服地仰起頭，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嫌棄完，她的目光又黏在銀狐那身毫無雜色的雪白皮毛上，小聲補充了一句，帶著掩不住的喜愛：「……就是長得真好看。」
趙明遠看著她口是心非的可愛模樣，心中一片柔軟。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停了，一縷冬日的稀薄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恰好籠在榻邊這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以及他們中間那團安靜下來的雪白小獸身上，靜謐而美好。
宋嫣然小心翼翼地用手指逗弄著銀狐毛茸茸的耳朵尖，小東西被她撓得舒服，眯起了黑豆似的眼睛，喉間發出細弱的呼嚕聲。她自己也忍不住抿著嘴笑，臉頰上的紅暈還沒完全消退。
就在這溫馨靜謐的時刻，屋外院子裡清晰地傳來了齊恆清朗的詢問聲：「看到嫣然那丫頭了嗎？！」
緊接著是一個嬤嬤略帶詫異的回答：「沒見著啊，小小姐不是跟少谷主您一塊兒回來的嗎？這大冷的天，許是回自己房裡取暖去了吧？老奴這就去瞧瞧。」
腳步聲朝著宋嫣然房間的方向去了。
而趙明遠這間客舍門口，當值的來安聽著外頭的動靜，眼觀鼻鼻觀心，站得筆直，心裡卻明鏡似的，宋姑娘可就在裡頭呢。但他得了公子默許，又見了信物，此刻自然是裝聾作啞，只當不知。
屋內，方才還洋溢著輕鬆笑語的空氣，瞬間凝滯了一下。
宋嫣然逗弄銀狐的手指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被抓包的驚慌。她像只受驚的小鹿，猛地抬頭看向門口，又飛快地轉向趙明遠，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寫滿了「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