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終於趕到

  抵達藥王谷的那日,天空陰沉,鵝毛大雪紛紛揚揚落下,將山谷裝點得一片銀裝素裹。谷口處,藥王谷齊谷主已親自率人等候。

  寒暄過後,谷中訓練有素的下人立刻上前,殷勤地將大隊人馬連同車馬物資,迎入早已提前清掃布置妥當的客舍瓦房之中。這些屋舍雖不及王府奢華,卻潔淨溫暖,炭火充足,顯然是用了心思準備的。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熱騰騰的薑茶和一大碗碗香氣撲鼻、湯頭濃郁、鋪著厚實羊肉臊子的麵條,便送到了每個人手中。一路風寒跋涉,這碗熱湯麵下肚,頓時驅散了滿身的疲憊與寒意。

  趙明遠懷裡依舊小心地抱著那裹著外袍的銀狐,只略略吃了幾口面暖身,便忍不住問齊谷主:「齊谷主,不知齊恆兄和嫣然妹妹此刻在何處?」

  齊谷主捋須而笑,目光在他懷中那微微蠕動的一團上停留了一瞬,笑意更深:「說要采些新鮮的雪裡星和寒潭草,一早就鑽後山去了。算算時辰,午時前後也該回來了。明遠賢侄一路辛苦,先用些飯食,稍事歇息。待他們回來,定讓他們第一時間來見你。」

  趙明遠聞言,點頭應下,心中卻不由更期待了幾分。他低頭,輕輕拍了拍懷中不安分的小傢伙,低聲道:「再等等,馬上就能見到你的新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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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大雪依舊無聲飄落,將藥王谷籠罩在一片靜謐的純白之中。屋內,暖意融融,麵條的香氣與炭火氣混合,奔波月余的心,似乎也在此刻安定了下來。

  客舍內暖意烘人,與外頭紛揚的大雪仿佛兩個世界。趙明遠坐在臨窗的暖榻上,身下墊著厚厚的錦褥,靠著引枕,懷裡還攏著那隻已經安然入睡、發出細微呼嚕聲的小銀狐。

  起初他還強打著精神,對齊谷主說著路上的見聞,但連月奔波積累的疲憊,此刻在安全溫暖的環境中,如同潮水般不可抑制地涌了上來。

  暖榻烘得人骨頭縫都酥軟了,炭火輕微的噼啪聲成了最好的催眠曲。他聽著齊谷主溫和的說話聲,眼皮卻越來越重,腦袋不由自主地往下一點,又猛地抬起,沒過一會兒,又控制不住地點了下去……

  如此幾次,那抵抗睡意的努力終於敗下陣來。他抱著銀狐的手臂鬆了松,身子微微歪向一側,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竟是就這般坐著睡著了。連日趕路的辛勞,終究是讓這具尚且年幼的身體撐到了極限。

  小銀狐在他鬆開的臂彎里動了動,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蜷成一團雪白的毛球,也睡得愈發香甜。

  齊谷主正說到谷中近年栽種的幾味新藥材,見狀,話音便自然地停了下來。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慈和,抬手止住了旁邊正要說話的侍從。

  來福一直候在旁邊,見狀連忙輕手輕腳地取來一床輕軟的蠶絲被,小心翼翼地蓋在趙明遠身上,又將他懷裡的銀狐往裡攏了攏,免得滑落。

  齊谷主微微頷首,站起身來,聲音壓得極低,對著屋內的來福和其他幾名王府僕役道:「連日趕路,風霜辛苦,讓七公子好生歇息吧。谷中已備下熱水熱食,諸位也請自便,不必拘禮,好生休整。」

  他又看了一眼睡得正沉的趙明遠和他懷中那顯眼的一團雪白,眼中笑意更深,卻未多問,只溫聲道:「待恆兒和嫣然回來,我讓他們莫要過來吵鬧。一切等七公子睡醒再說。」

  說罷,齊谷主便帶著人悄然退出了客舍,細心地將房門掩好。

  屋內頓時陷入一片安謐。只有炭火偶爾爆出一點火星,以及趙明遠與小銀狐平穩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窗外的雪落得更急了,簌簌聲響反而襯得室內愈發寧靜溫暖。

  來福等人也依言輕手輕腳地退到外間,只留一人在門邊守著。

  奔波月余,提心弔膽,籌謀算計……在這一刻,似乎都被這藥王谷的暖榻、安眠和窗外無聲的大雪暫時掩去。趙明遠在睡夢中微微蹙起的眉頭,也漸漸舒展開來。

  齊恆與宋嫣然背著藥簍踏雪歸來時,發梢肩頭都沾著未化的雪粒,小臉被山風吹得紅撲撲的。一進谷,便察覺出與往日不同的熱鬧,下人們臉上也帶著待客的忙碌與喜氣。

  略一打聽,才知靖北王府下聘的隊伍已在午後抵達,此刻正在客院休整。

  宋嫣然聞言,腳步下意識地頓了一下,手指不自覺地摸向頸間,那裡貼膚掛著一塊溫潤的白玉佩,正是趙明遠離開藥王谷時,塞給她的。

  她年紀雖小,卻也懵懂地知道,這次他來,便是要定親了,將來是要像師父和師娘那樣,長長久久生活在一起的。

  想到那個總是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卻又會在看向她時眼神格外明亮的少年郎,宋嫣然心裡就像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雀躍與好奇。

  她其實知道師父並不十分樂意她與趙明遠過多接觸,每次提起靖北王府或趙明遠本人,師父總是岔開話題或叮囑她專心學醫。

  可她偏偏就是好奇,尤其是上次他離開前,很認真地對她說過「以後我只要你一個,不會納妾」那樣的話後,這份好奇就更重了。

  谷主和夫人那般恩愛,谷中也有兩位姨娘。她見過的那些有頭有臉的人家,似乎納妾是再平常不過的事。只有最貧苦的莊戶人家,才可能只有一個媳婦。

  趙明遠是王府公子,為何獨獨對她這樣特殊?是因為年紀還小,隨口說的嗎?還是……

  她心裡揣著這隻亂撞的小鹿,見師父齊谷主正與師兄齊恆在藥房仔細分揀今日採回的「雪裡星」和「寒潭草」,一時顧不上她,便咬了咬唇,提起裙擺,像只靈巧的小貓,悄無聲息地溜出了藥房,朝著客院的方向跑去。

  客院門口果然有靖北王府的小廝守著。宋嫣然有些躊躇,正想著如何開口,忽然靈機一動,將藏在衣領里的那塊玉佩掏了出來,托在掌心給那守門的小廝看。

  小廝目光落在玉佩上,神色頓時變得恭敬而瞭然,側身讓開,低聲道:「宋姑娘請,公子在裡頭歇著呢,剛睡下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