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此人非彼人

  趙明遠的心猛地一沉。果然不止是看姻緣那麼簡單!

  父王此舉,分明是要借真人之口,評判宋嫣然是否堪為王府之婦,是否會對王府的「氣運」有所助益。這哪裡是合八字,分明是一場關乎利益的裁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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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頭火起,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直起身,一把推開那扇略顯殘舊的木門,闖了進去!

  「砰」的一聲響動,打斷了室內凝重的氣氛。

  靖北王與玄誠真人同時轉頭看來。靖北王眉頭緊鎖,面沉如水:「你來幹什麼?」

  趙明遠胸膛微微起伏,目光卻毫不避諱地直視著靖北王,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來表態!」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我趙明遠這輩子,認定了宋嫣然。無論真人算出什麼結果,此心不改,此志不渝!」

  室內霎時一靜,只剩下窗外呼嘯而過的寒風聲。

  靖北王的臉色愈發難看,正要開口呵斥,一旁的玄誠真人卻忽然撫須笑了起來,那笑聲打破了僵持的氣氛。

  他看向趙明遠,又瞥了一眼案几上並排放置的兩份生辰八字,慢悠悠地道:

  「七公子稍安勿躁。貧道方才推演完畢,你與宋家姑娘的八字,乃是天作之合,鸞鳳和鳴之上上佳配,乃是天定的姻緣,實在不必如此焦急。」

  趙明遠緊繃的心弦微微一松,但眼神依舊銳利,他盯著老道,哼了一聲:「……算你識相。」

  然而,玄誠真人話鋒陡然一轉,神色也變得有些微妙起來,他雪白的眉毛微動,目光在趙明遠臉上停留片刻,語氣帶著幾分告誡的意味:

  「只是……根據命格顯示勿過早行房事。七公子須謹記,此人非彼人,要想彼人來,需修身養性也。」

  此言一出,滿室皆靜。

  靖北王:「……」

  趙明遠:「……」

  年輕的七公子臉上那點剛剛緩和的神色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愕然與荒謬感。

  就連見慣風浪的靖北王,此刻也陷入了詭異的沉默,目光複雜地在自己兒子和那位語出驚人的老道之間來回掃視。

  窗外,寒風卷過枯枝,發出嗚咽般的聲響,襯得屋內愈發寂靜。

  趙明遠喉結微動,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她……會來嗎?」

  玄誠真人拿起那份屬於宋嫣然的生辰八字,在昏黃的燭光下端詳片刻,蒼老的指尖輕輕拂過紙面,語氣篤定:「與你一般無二的命格,異星同輝,自有歸處。」

  與你一般的命格……

  這話如同驚雷,在趙明遠耳邊炸開。他心頭劇震,既是難以抑制的激動,又混雜著夙願或將得償的忐忑

  。前世種種如潮水般湧上心頭,那些錯過、那些遺憾、那些刻骨銘心的痛楚與最後時刻的告別……

  她會選他嗎?這一世,沒有那些陰差陽錯,沒有那些迫不得已,在她知曉一切之前……

  會的!一定會的!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瘋長,瞬間燒盡了所有的不安與猶豫。一股前所未有的決心充斥著他的胸腔。

  要定親!立刻!馬上!

  在她……在她還沒回來,把婚事定下!把名分坐實!

  這一次,他絕不能放手,絕不能再有任何變數!

  「父王!」趙明遠猛地轉向靖北王,眼神灼亮,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急切,「藥王谷的定親禮既已備齊,擇日不如撞日,明日……不,今日便遣使出發,前去下聘定親!」

  靖北王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弄得一怔,方才還在為那「二十四歲前不得行房」的古怪約束皺眉,此刻卻被兒子眼中那勢在必得的火焰所懾。

  玄誠真人立於一旁,雪白鬚髮在穿堂風中微微飄動,看著神色激動、幾乎有些失態的趙明遠,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瞭然的微光,卻又很快隱沒在古井無波的平靜之下。

  寒風依舊在窗外嗚咽,卻似乎再也吹不進這間瀰漫著決心與宿命氣息的破舊道觀。

  靖北王低沉的聲音打破了室內的寂靜:」下聘的日子早已定下,是你母親親自挑選的黃道吉日,豈容你說改就改?」他目光如炬地掃過趙明遠,」這般說風就是雨的性子,何時才能改?」

  趙明遠倏然清醒。

  是了。

  她現在才六歲。

  雖然不知那道靈魂何時才會歸來,但絕不會是現在。既然真人特意告誡他要等到弱冠之年,那就意味著至少還有十幾年的光陰要等待。

  想通這一點,他心頭那團焦灼的火焰漸漸平息,轉而化作一道暗流,在心底深處緩緩流淌。十幾年,足夠他做好萬全的準備。

  」父王教訓的是。」趙明遠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湧的情緒,」是兒子莽撞了。」

  靖北王見他態度轉變,語氣也緩和幾分:」既然真人都說是天定姻緣,你又何必急於一時。」

  靖北王見他神色瞬息萬變,最終歸於一種奇異的平靜,倒像是暴風雨前的寧謐,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既知莽撞,便回去好生準備。就這幾天出發了,莫要再節外生枝。」靖北王說罷,轉向玄誠真人,「真人既已看過八字,可還有別的示下?」

  玄誠真人拂塵輕掃,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趙明遠微攥的拳,緩聲道:「天機已明,順其自然便好。只是七公子近來心緒浮動,於養性無益。若得閒暇,不妨隨貧道修習些靜心法門。」

  趙明遠此刻心念已定,聞言倒是恭謹了幾分:「真人所言極是,明遠記下了。」

  修習靜心法門?正合他意。這十幾年,他需要的不僅是權勢的籌謀,更是心性的磨礪。

  父子二人辭別真人,一前一步走出道觀。破敗的觀門在身後吱呀合攏,將方才那一番關乎命運的對談隔絕在內。

  回府的路上,趙明遠異常沉默。馬蹄踏過城南略顯泥濘的土路,濺起點點殘雪。

  靖北王瞥了他一眼,忽然開口:「你似乎對這門親事,格外上心。」 這話問得平淡,內里卻藏著探究。以往提及婚事,這小子總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何曾有過今日這般近乎失態的表現。

  趙明遠勒了勒韁繩,與父王並轡而行,望著遠處巍峨的王府輪廓,聲音混在風裡,聽不出情緒:「只是覺得,既是天定姻緣,便不該錯過。」 他頓了頓,補充道,「藥王谷於王府亦有助益,不是嗎?」

  靖北王深深看了他一眼,未再言語。

  回到澄心院,那股因急切而產生的躁動已徹底沉澱下來,化作冰層下暗涌的決心。他獨自立於窗邊看著那棵老梅樹下。寒梅傲雪,暗香浮動。

  十幾年。

  他等的了,但更需要力量,需要足夠掌控自己命運、也能護她周全的力量。不僅僅是父王的青睞,不僅僅是世子的名分,更要有屬於自己的、不容撼動的根基。

  玄誠真人……這位突如其來、道法高深的老道,或許並非偶然出現。他稱自己為「應星之人」,這其中,是否另有玄機?

  「來福。」他低聲喚道。

  一直候在廊下的來福小跑過來:「公子有何吩咐?」

  「去查一查這位玄誠真人的底細,越詳細越好。記住,要隱秘。」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