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北王眉頭一皺，顯然不悅被打擾，尤其是被這個小兒子撞見，他沉聲呵斥：「大晚上不睡覺，在這裡瞎逛什麼！」
然而，當趙明遠走近，借著燈籠和月光看清陶姨娘那張臉時，他心中猛地一凜，一股寒意竄上脊背，這張臉，竟與他現代世界裡，那個和他搶顏嫣的陸臣的母親，有七八分相似！同樣是那種看似柔弱，眉梢眼角卻帶著一股不服輸、暗藏心機的勁勁的病美人模樣！
這突如其來的聯想讓他心底警鈴大作，他那還沒見面的二哥不會是該死的陸臣吧！！有些緣分有些人是不是沒必要兩世還能見面！！沒必要！！
但他面上不顯，面對父王的呵斥，他非但沒有退縮，反而抬起眼，語氣帶著幾分少年人的耿直和不解，聲音清晰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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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結束時，兒子還聽父王對母妃說，留燈，你去外書房處理點事情便回。父王，您這外書房……設得可真別致。這若是讓母妃知道了，豈不是徒增煩惱？」
他這話一出，空氣瞬間凝固。
陶姨娘臉上的淺笑僵住，下意識地攥緊了披風的帶子。
靖北王趙徹的臉色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目光如刀般刮在趙明遠臉上，周圍的溫度仿佛都驟降了幾分。
趙明遠這話一出，空氣瞬間凝固。
桃姨娘臉上的淺笑僵住，下意識地攥緊了披風的帶子，微微垂下頭，露出纖細脆弱的脖頸，姿態愈發顯得楚楚可憐。
靖北王目光如刀般刮在趙明遠臉上，周圍的溫度仿佛都驟降了幾分。他胸膛微微起伏，顯然被兒子這番近乎直白的頂撞和捅破窗戶紙的行為激怒了。
「放肆！」靖北王低喝一聲，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本王行事，何時需要向你解釋？你的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若是從前的趙明遠，被父王這般呵斥，早就嚇得縮起脖子不敢吭聲了。
但此刻，趙明遠只是微微垂下眼瞼，姿態依舊恭敬，語氣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兒子不敢。兒子只是……心疼母妃。母妃今日舟車勞頓，還在燈下等著父王。若知道父王並非在書房，而是在這西南角的院子裡……兒子怕母妃多想，傷了身子。」
他句句不提陶姨娘，句句卻都在點明靖北王言行不一，以及此舉可能對王妃造成的傷害。
靖北王被他這番以退為進的話噎得一滯。他自然知道柳氏的性子，若真知道此事，難免又要暗自神傷，糾纏不休。
他瞪著小兒子，發現這小子眼神清亮，不閃不避，那裡面沒有往日的頑劣和閃躲，反而有一種……讓他都覺得有些陌生的沉穩和篤定。
這小子，去了一趟京城，惹了一堆麻煩回來，怎麼好像……哪裡不一樣了？
「牙尖嘴利！」靖北王冷哼一聲，終究沒再繼續發作，畢竟是自己理虧在先。
他拂袖道，「滾回你的院子去！再讓本王看見你半夜亂逛，仔細你的皮！」
「是，兒子告退。」趙明遠從善如流，躬身行禮，臨走前，目光再次掠過那位一直沉默不語的陶姨娘。
陶姨娘也正悄悄抬眼看他，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趙明遠清晰地看到，那雙看似柔弱的眸子裡，飛快地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冷意和審視。
趙明遠心中冷笑更甚，面上卻不露分毫，帶著來武，轉身乾脆利落地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走出一段距離，確認王爺看不到後，來武才拍著胸口，後怕地低聲道：「主子，您剛才可嚇死小的了！您怎麼能那麼跟王爺說話……」
趙明遠神色平靜，淡淡道：「有些事，挑明了比藏著掖著好。」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片在夜色中沉寂的西南角院落和山里紅樹林，眼神銳利。
這個陶姨娘，絕不簡單。父王對她的偏愛，似乎也遠超尋常妾室。再加上她那與陸臣母親酷似的容貌帶來的糟糕聯想……此人，需要重點留意。
趙明遠沒理會父王讓他回去睡覺的呵斥，帶著來武繼續在王府里溜達，仿佛剛才頂撞父王的一幕從未發生。他大致摸清了王府的布局：西北是父王母妃的主院，西面是庶妹趙婉蓉的精緻小院，西南則是以桃姨娘為首的一眾姨娘住所。
兩人信步走到了東邊，遠遠便看見世子趙明宇所居的「礪鋒院」此刻竟是燈火通明，院門大開，僕從們正井然有序地將一些箱籠搬上馬車，一副即將遠行的架勢。
趙明遠心中好奇，讓來武上前叩門。
得到通傳後，他走進院子，只見大哥趙明宇一身利落的勁裝，正在親自檢查馬鞍，大嫂王清月則站在廊下指揮著丫鬟們打包最後的細軟。
「大哥，大嫂，你們這是……要出門？」
趙明遠疑惑地問道。這才剛回北疆幾天？
趙明宇聞聲轉過頭，看到是他，臉上露出一絲訝異：「你這麼快就收到消息了？」
他以為父王已經將安排告知了小弟。
「消息？什麼消息？」趙明遠更疑惑了，指了指那些箱子，「我瞎逛過來的，看你們這陣仗，是要出遠門？」
趙明宇這才明白他會錯了意，解釋道：「是父王的安排，我明日一早就帶你大嫂動身，前往黑水城駐守一段時間。」
黑水城？那是二哥趙明弘常年駐守的邊疆重鎮！
趙明遠瞬間抓住了關鍵，脫口問道：「大哥你去黑水城？那……二哥呢？」
趙明宇神色平靜，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明弘要回來。他在邊疆多年，勞苦功高，年紀也不小了，父王的意思是，讓他回王府……商量親事。」
趙明遠：「……」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大哥去接手二哥經營多年的邊鎮，二哥被召回王府相親……
趙明遠心中豁然開朗。父王此舉，是一步明棋，也是一步陽謀。既彰顯了對世子地位的絕對支持，也透露出對二哥趙明弘那份獨特的複雜態度，既要用其才，也要防其勢！
看來，父王的寵愛，是絕不會亂了根本規矩的。 大哥二哥都優秀，但那道嫡庶之分，在父王心中，便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一個守規矩、講原則的領導者，不僅能讓家裡不亂，更能讓軍中減少許多齷齪內鬥。
比起京城東宮那位的兒子總是長不大，父王的手段顯然高明、也可靠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