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靖北王的班底

  「破風騎五千人,常年在草原上飄著,上個月還在瀚北的王庭邊緣燒了對方的糧倉,回來時馬背上馱著三車羊皮,說是給弟兄們做冬衣。」

  來貴壓低聲音,「世子爺最信他,前陣子南楚的密使想跟瀚北私通,就是蕭將軍帶著人在黑風口截的,屍體扔去餵了狼,連個骨頭渣都沒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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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淵他們怎麼看他?」趙明遠忽然問。

  「說他是泥腿子攀高枝。」來貴撇撇嘴,「去年宮宴,謝大人的侄子想讓蕭將軍給他牽馬,被蕭將軍一鞭子抽在馬前蹄上,那馬驚了,把謝公子摔得斷了腿,這事最後是王爺壓下去的,卻也結了梁子。」

  第三個影子被畫得方正,像塊立在帳中的石碑。「別看林墨大人,是個文臣,卻比武將還懂軍械。」

  來貴用指尖點了點影子的腹部,「他肚子裡裝著北疆所有的商路圖,從雁門關到靖北關的十二處轉運營,哪處存著多少糧草、多少箭簇,他閉著眼都能數出來。」

  「上個月他遞了摺子,說需要大量的鐵鑄出更好的箭頭,可惜被戶部駁回了,理由是勞民傷財。」

  來貴嘆了口氣,「林大人私下跟靖北王說,可惜王爺也沒有那麼多鐵滿足他。」

  趙明遠的目光落在炭畫的影子上,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最後一個影子被畫得極淡,幾乎要融進背景里。來貴畫到這裡時,炭筆頓了頓,像是在猶豫:「暗衛統領隨影,沒人見過他的真容。有人說他是個白髮老頭,有人說他是個蒙面女子,只知道他帶的影衛,能在三更半夜摸到王爺的書房外聽動靜。」

  「去年二公子在黑水城被圍,就是影衛遞來的信,說敵軍的糧草藏在西側山谷。」來貴的聲音壓得像蚊子哼,「但……前幾日我去帳房對帳,聽見王管事說,夜統領最近遞了三封密信給王爺,全是說主子您的,說您最近看的書、見的人,連您前天讓來財把舊盔甲搬到庫房,他都寫進去了。」

  炭筆從來貴手中滑落,在宣紙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墨痕,正好穿過四個影子的中間。

  趙明遠看著那道墨痕,忽然伸手,用指尖在最淡的影子上輕輕一抹。炭灰沾染在指腹,像一層洗不掉的夜色。

  「知道了。」他淡淡道,將那張畫紙推到來貴面前,「燒了吧。」

  來貴慌忙應著,捧著畫紙往燭火邊湊。火苗舔舐著紙角,四個影子在火光中扭曲、蜷縮,最後化為一小撮灰燼,被夜風吹出窗欞,散進北疆沉沉的暮色里。

  夜色深沉,澄心院內院寢房中,趙明遠躺在寬大的拔步床上,望著帳頂模糊的繡紋,毫無睡意。

  連日來接收的信息在腦海中翻騰、碰撞、逐漸沉澱、勾勒出一幅遠比京城靖北王府更為宏大也更為複雜的北疆權力與勢力圖譜。

  軍方,是父王和大哥的基本盤,也是靖北王府立足的根本。

  趙明遠一點也不困,兩眼盯著床幔。大腦飛快的分析著可以合作和借勢的因素和人物。

  左將軍秦峰,明面上的統帥,玄甲軍是定海神針,此人只忠於父王,暫時動不得,也無需動,只要北疆安穩,他就是最可靠的屏障。

  游擊將軍蕭策,父王和大哥的暗刃,執行力極強,專干髒活累活,也是大哥的伴讀和絕對心腹。

  此人……或許可以成為未來某些不便宣之於口行動的合作對象,但前提是必須獲得大哥更深的信任。

  暗衛夜影……

  想到這個名字,趙明遠眼神微凝。這是直屬於父王的隱秘力量,監察內外,無孔不入。自己之前的異常舉動恐怕早已落在對方眼中。這是一個巨大的變數,也是一個潛在的機遇。

  若能以不引起父王忌憚的方式,間接影響甚至借用這股力量……他壓下這個有些冒險的念頭,將其列為長期目標。

  可暗衛真的很有必要,他在現代的幾次逃生都是得益於集團培養的保鏢的保駕護航。顏嫣在現代都給她配了四個保鏢,現在更需要,他要給她培養起來。他需要找時間和父王談一談。

  別駕林墨!

  此人是關鍵!趙明遠幾乎瞬間就確定了第一個要主動接觸的目標。

  林墨主管後勤,熟知北疆地理、物產、商路,更有需要大量鐵礦的夙願,這與自己的「礦業計劃」高度契合。而且他屬於文官體系,與純粹的軍方將領不同,接觸起來相對容易,合作的空間也更大。

  必須儘快找到一個合適的契機,與林墨搭上線。

  「明天……」他低聲自語,「再讓來福他們重點說說北疆本地的大家族、有沒有什麼隱世的勢力,還有主要的鄉紳和商戶……」

  趙明遠越想越精神,乾脆起身,喚了值夜的來武,主僕二人提著燈籠在夜色下的王府中漫無目的地閒逛。

  不知不覺行至王府西南角,此處格外僻靜,月光下,竟見大片山里紅樹,枝椏交錯,在夜風中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這山里紅既不好看,果子也酸澀少人吃,怎麼種了這麼一大片?」趙明遠有些疑惑。

  來武低聲回道:「主子,這是……陶姨娘最喜歡的樹。前面那片小院,就是陶姨娘的居所。」

  趙明遠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恰在此時,那座精緻院落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只見靖北王趙徹邁步走出,身後緊跟著一位身著素雅衣裙、外罩披風的婦人追了出來。

  那婦人風韻猶存,眉眼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柔弱,她手中拿著一件厚披風,快步上前,親自、且極為自然地替靖北王披上,動作輕柔熟稔。兩人站在門口低聲說著話,姿態親近,顯然並未注意到不遠處的趙明遠主僕。

  他看著那副礙眼的和諧畫面,心念一動,故意踢動了腳邊一顆石子。

  石子滾動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靖北王與陶姨娘同時警覺地轉頭望來。

  趙明遠立刻裝作剛剛看到他們的樣子,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快步上前,規規矩矩地行禮:「兒子見過父王。沒想到父王也在此處。」

  他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陶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