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十二個來

  來福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對著眾小廝道:「都精神點!主子前些日子不慎撞了頭,需要靜養,有些小事或許記不真切了。咱們再給主子報一遍名兒,都仔細著回話,往後更要盡心當差,聽明白了嗎?」

  「是!」十一個小廝齊聲應道,聲音洪亮。

  來福嘴上說的好聽,心裡卻是在瘋狂吐槽:我的七少爺哎!您這哪是記不真切,您這是把以前多年乾的混帳事忘得一乾二淨啊!這要是出門碰上哪個被您揍過的公子,或者有過節的人家,人家記仇尋上門,您還樂呵呵跟人打招呼,那可怎麼是好!偏偏這事兒還不能往外說,說了更麻煩!只能我這個小廝多操心了,以後出門可得把眼睛放亮點……

  心裡翻江倒海,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來福指著排頭第一個看著機靈穩重的小廝道:「主子,這是來貴,是咱們院裡的管事小廝,平日院裡的大小事務,都歸他打理。」

  來貴上前一步,恭敬行禮:「小的來貴,見過主子。」

  接著第二個:「這是來財,管著主子屋裡的擺設器物和一部分衣裳。」

  來財行禮。

  第三個:「這是來運,手腳麻利,主要負責跑腿傳話,也跟著出門。」

  來運行禮。

  後面依次是來喜、來壽、來安、來武、來順、來文、來泰、來樂。名字個個透著吉利,分工也明確,有負責書房灑掃的,有負責庭院整理的,有負責茶水的,有負責夜間值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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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明遠微微頷首,將眾人的名字和職責記下。他看著這一張張尚且稚嫩卻透著精幹的面孔,心中盤算,這些人,或許就是他未來班底最初的基礎。只是忠誠與否,能力如何,還需慢慢觀察和培養。

  「好了,都散了吧,各司其職。」趙明遠揮揮手,「來福,來貴,你們兩個隨我進來。」

  他需要儘快了解這院子的具體情況,以及……他名下到底還有哪些可用之物。北疆的第一夜,註定無眠。

  趙明遠屏退了其他小廝,只留下管事來貴和心腹來福在內室。他端坐在檀木椅上,手指輕叩桌面,目光沉靜地掃過面前兩人,直接下達了回到北疆後的第一個明確指令:

  「來貴,三天。我給你三天時間,將我名下所有產業、田莊、鋪面、銀錢、以及庫房裡那些物件的明細,整理成一份清晰的清單交給我。」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威嚴。

  來貴心中一震,不敢怠慢,立刻躬身應道:「是,主子!小的定當竭盡全力,三日內必呈上詳細清單!」

  他隱約感覺到,這位主子經歷京城一遭後,似乎與以往大不相同了。

  趙明遠目光轉向來福:「來福,從今晚開始,你和他輪流,將府里這些年來發生過的大事,尤其是涉及各位公子小姐、各位姨娘、以及朝堂關聯的,撿重要的、你知道的,一五一十說給我聽。」

  來福心裡咯噔一下:來了來了!主子這是要開始摸底了!幸好平日裡就愛打聽,不然可真抓瞎。

  他臉上堆起笑容,連忙應承:「主子放心,小的別的本事沒有,就是記性好,耳朵靈!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趙明遠點點頭,補充道:「記住,我要聽的是事實,客觀陳述即可,不必添油加醋,也不必刻意隱瞞。」

  他需要的是真實的情報,而不是帶有個人偏見的敘述。

  「是!」 兩人齊聲應道。

  接下來的幾個晚上,趙明遠便在聆聽來福和來貴的匯報中度過。

  來福口齒伶俐,繪聲繪色地講述著王府這些年的大小事件:

  從王爺如何倚重世子,到三公子趙承毅如何在軍中步步為營;

  從四公子趙承裕如何靠著打理庶務在府中站穩腳跟,到五公子趙承安因其母地位不高且自身體弱而處境尷尬;

  從六公子趙承驍看似莽撞實則粗中有細,到唯一的小姐趙婉蓉如何憑藉王爺的寵愛在府中地位超然。

  當然,說得最多的,還是關於那位遠在邊鎮、唯一被賜予明字的庶子,二公子趙明弘。

  「二公子可是了不得!」來福壓低聲音,「聽說武功謀略都不輸世子爺,王爺對他也是另眼相看。他生母雖年齡比王爺大,但聽說跟王爺是青梅竹馬的情分,當年王爺受傷都是她在旁照顧,生二公子時又吃了大苦頭……所以王爺破例讓他用了明字輩,待遇也比其他庶公子高出一大截。前年二公子守住了黑水城,王爺高興,賞賜都快趕上世子爺立功時的規格了……」

  來貴則更為沉穩,補充的多是些具體的時間、數據以及府內人事關係的微妙之處。

  尤其外部局勢,他掌握的更多一些。

  夜色深沉,今晚澄心院的書房內燭火搖曳,氣氛較前幾天要嚴肅一些。

  暮色漫過靖北王府的東北角樓時,來貴正用炭筆在宣紙上勾勒著人影,筆尖划過之處,落下四個模糊的輪廓。

  「主子,王爺麾下的幾位大人,各有各的章法,合在一處,便是北疆的鐵壁。」他先指向最左側的影子,炭灰簌簌落在桌面上,「這位是左將軍秦峰,駐守靖北關三十年,手裡的玄甲軍能在雪地里列陣三個時辰,甲冑上的冰碴子敲起來像打銅鑼。」

  趙明遠正翻著軍報,聞言抬眼:「玄甲軍的甲冑,比京營的好?」

  「好上三成。」來貴篤定道,「去年瀚北的騎兵撞關,玄甲軍的重鎧硬抗住了三波衝擊,事後清點,甲片上最多的是箭痕,卻沒一副護心鏡被戳穿。秦將軍說『盔甲硬一分,弟兄們的命就多一分』,每年從萬通號調的精鐵,他要先挑最沉的那批。」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些,「只是這位將軍眼裡揉不得沙子,前幾日寒門出身的李校尉多領了十斤火藥,他愣是讓人把帳本翻了三遍,氣得李校尉去信給京城的御史蘇大人告狀——如今京里已有風聲,說他結黨營私。」

  趙明遠指尖在軍報上划過秦峰二字,沒說話。

  來貴又指向第二個影子,這次的炭痕更潦草些,像匹狂奔的馬:

  「游擊將軍蕭策,是王爺從死人堆里撿回來的。當年跟著王爺打狼山時,他才十五歲,抱著馬腿就能在雪地里睡,醒來還能彎弓射穿三丈外的狼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