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恆猶豫再三，還是上前一步，對著靖北王和王妃拱手，語氣懇切地提出了要求：「王爺，王妃，晚輩還有一個不情之請。在……在沒有正式舉行婚禮之前，關於這門婚事，最好還是不要張揚。畢竟嫣兒身份特殊，容貌也……容易招惹是非，低調些對她、對王府或許都更為穩妥。」
他這話說得在情在理。宋嫣然的出身牽扯東宮舊怨，過於美麗的容貌在權力場中本身就是一種風險，在名分未定、羽翼未豐之前，確實不宜聲張。
靖北王趙徹心裡其實正有此意，甚至想得更深。他也不能明目張胆地讓皇帝知道他靖北王府和擁護太子的清流領袖蘇瑾，哪怕是通過其外孫女聯了姻，這極易引來猜忌，被扣上結黨營私、意圖不明的帽子。反而是這種心照不宣的、暗中的聯姻關係，在關鍵時刻或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於是他立刻從善如流，點頭應允：「齊賢侄考慮得周到，正該如此。此事暫且保密，待時機成熟再行公布。」
婚事初步議定，且達成了保密共識，廳內氣氛更加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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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墨軒谷主目光轉向自從宋嫣然進來後就異常安靜，但眼神始終沒離開過人家的趙明遠，帶著幾分長輩的關切和考量，含笑問道：
「七公子如今……讀書否？看著倒是頗為聰慧靈秀。」
這話問得委婉，但意思很明顯。既然要結親，對方的人品、才學自然也要考量。趙明遠之前頑劣的名聲在外，雖然近期似乎懂事了些，但齊谷主作為女方長輩，問一問學業也是題中應有之義。
這一問，頓時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趙明遠身上。
靖北王和王妃臉上都有些許不自然，他們自家知道自家事，這小兒子在讀書上學問上，那可是……一言難盡。
趙明遠正沉浸在失而復得的巨大喜悅和滿足中，猛地被問到學業，愣了一下。他穿越而來，繼承了原主的身體，但沒有繼承原主記憶啊，但關於四書五經、科舉八股……原主自己就是個半吊子，他更是七竅通了六竅——一竅不通。
然而，在顏嫣面前，他怎麼能露怯？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對著齊谷主恭敬地行了一禮，腦子飛速轉動，想著該如何應對。直接承認不學無術肯定不行，但胡吹大氣更容易被拆穿。
就在他斟酌措辭之時，靖北王生怕他說出什麼更丟人的話，搶先開口，帶著點無奈的維護意味：「齊谷主見笑了，這小子……以往是頑劣了些，心思沒用在正道上。不過近來已懂事不少，本王回北疆後，定會嚴加管教，請名師好生教導！」
這話等於是承認了趙明遠學業不佳，但同時也表明了王府會著力培養的態度。
趙明遠心中苦笑，但也知道這是眼下最好的台階。他只能順著父王的話，再次躬身，態度誠懇：「晚輩以往荒廢了光陰，日後定當勤勉向學，不負長輩期望。」 說話間，他眼角餘光瞥向坐在一旁的宋嫣然，見她依舊低眉順目，看不出什麼表情，心中暗暗發誓：為了能配得上你，不就是讀那些枯燥的古文嗎？我學！
「嫣兒雖年僅六歲，但遺傳了其父宋翰林的狀元之才，三歲啟蒙，如今不僅已學完了《四書》《五經》，能誦能解，便是谷中艱深的藥典，她也已有不少積累，辨識藥材、知曉藥性，遠超同齡人。」
柳氏看著眼前那個安安靜靜、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再想想自家那個都快十二歲了，連《三字經》、《百家姓》都背得磕磕巴巴、一提讀書就頭疼的小兒子……
這……這差距也太大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窘迫和拿不出手的感覺瞬間湧上王妃心頭。方才她還覺得這樁婚事是王府庇護了這身世坎坷的小姑娘，可轉眼間，人家師父就輕描淡寫地展示了這小姑娘是何等的聰慧過人，堪稱神童！
反觀自己的兒子呢？
王妃只覺得臉上有些發燙，忍不住狠狠瞪了趙明遠一眼，眼神里充滿了「你看看人家！」的恨鐵不成鋼。
趙明遠接收到母妃的眼神，心裡也是哭笑不得。他當然知道顏嫣聰明，前世她就是頂尖的科研人員，邏輯思維和學習能力超強。沒想到換了個時空，變成了宋翰林的女兒，這份天賦竟然體現在了文科和醫藥上……
不過，被齊恆這麼當面炫耀，尤其是還在顏嫣面前，趙明遠那點屬於男人的好勝心和不甘也被激了起來。
他可以承認自己現在變文盲了，但絕不能被看扁！尤其是不能被齊恆看扁！
他深吸一口氣，迎著齊恆平靜無波的目光，以及父王母妃那帶著審視和壓力的眼神，挺直了背脊，開口道：「師傅教導有方，嫣……宋小姐天資卓絕，令人敬佩。」
他先捧了一句，隨即說道：「晚輩以往頑劣，荒廢了學業，實在慚愧。今日得見宋小姐之才，更覺警醒。請父王、母妃、齊谷主放心，返回北疆後，明遠定當洗心革面，發奮苦讀，絕不敢再虛度光陰！」
靖北王見他總算說了句像樣的話，臉色稍霽。齊墨軒谷主也微微頷首，不管成效如何，有這份心總是好的。
唯有齊恆，看著趙明遠那故作沉穩的樣子，以及他眼中對嫣兒毫不掩飾的熾熱，心中那絲莫名的煩躁感再次升起。
齊恆站在一旁，看著趙明遠那番看似誠懇的表態，心中卻無半分輕鬆。他總覺得，這個靖北王七公子，絕非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那眼神深處時而閃過的銳利和深沉，與他十二歲的年紀格格不入；那偶爾流露出的、對嫣兒勢在必得的執著，更讓他隱隱不安。
而此刻，宋嫣然，也終於從大人們的對話和氛圍中，懵懵懂懂地明白髮生了什麼。
她，和對面那個剛才又哭又笑、行為奇怪，據說還不愛讀書的公子……定親了。
沒有人在意她是否願意，甚至沒有人正式地問過她一句。就像當年她被送到這藥王谷一樣，大人們做出了決定，她只需要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