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鐵砂

  趙明遠見靖北王處理完軍務,神色稍緩,便瞅準時機,又指著窗外那片顏色特異的山體,用一種帶著少年人純粹好奇的語氣問道:

  「父王,這片山頭看著真是荒涼,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這麼偏遠的地方,歸誰管啊?是朝廷直管,還是劃給了哪個州府?或者……就在咱們北疆轄境裡頭?」

  他問得天真,仿佛只是對這片土地的歸屬感到好奇,與他剛才提到的「石頭顏色」並無直接關聯。

  靖北王聞言,目光順著趙明遠指的方向掃了一眼那片荒山,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覺得這小子問題有點多,但還是隨口答道:「管你什麼事?朝廷劃界,自有章程。」

  趙明遠立刻縮了縮脖子,做出一點被訓斥後的小心模樣,小聲嘟囔道:「就……就隨便問問嘛。看這山光禿禿的,感覺鳥都不愛在這兒拉屎……」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𝕥𝕥𝕜.𝕥𝕨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這副孩子氣的抱怨,反倒讓靖北王神色緩和了些許。

  或許是連日趕路有些沉悶,或許是覺得兒子雖然頑劣但終究開始關心外界事物,他難得地多解釋了幾句:

  「哼,你小子懂什麼。北疆與朝廷的邊界,向來不是一條線那麼清楚。按舊例,山下的村鎮、田畝,稅賦戶籍歸朝廷州府管轄。但這連綿的深山老林……」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起伏的群山,帶著一種複雜的審視:「尤其是這幾年,朝廷對這邊的掌控越發鬆散。到了冬天,大雪封山,道路斷絕,山下的人上不來,山里若有什麼變故,朝廷更是鞭長莫及。最終,剿匪、巡邊、乃至賑濟山中零散獵戶牧民,防止他們凍餓之下鋌而走險,哪一樣不是靠我北疆軍?說句實在話,這深山老林里的吃喝拉撒、安危穩定,如今基本都算是北疆在管著。因為不管不行,不管,咱們自己的後方就不穩,冬天就更難熬。」

  靖北王的話說得很直白,甚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牢騷。趙明遠卻聽得心中豁然開朗!

  他明白了。這片區域,至少在實際上,已經處于靖北王府的控制之下!名義上或許還屬於朝廷,但實際的管理權、防衛責任,乃至對山中資源的潛在支配權,已經因為地理、現實和朝廷的默許或無力,落到了北疆手裡。

  這個信息至關重要!這意味著,如果這裡真有礦藏,開採利用的最大障礙——管轄權問題,或許並不像他想像的那麼嚴峻。至少,操作的空間大了很多。

  「原來是這樣……」趙明遠適時地露出一點「恍然大悟」的表情,沒有再繼續追問,只是乖巧地點了點頭,「父王和將士們辛苦了。」

  現在,他需要的是確鑿的證據,來證明這片「鳥不拉屎」的荒山之下,埋藏著足以讓務實父王心動的東西。

  趙明遠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心中卻已翻騰不息。

  北疆苦寒,軍械打造、農具製造皆需大量鐵料,歷來受制於中原輸入。若能自產……這其中的巨大價值,趙明遠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不再試圖用模糊的「石頭顏色」去引起靖北王的注意。在獲得確鑿證據之前,任何空泛的猜測都只會被當作孩童的囈語。

  他開始更加細緻地觀察。

  每當車隊短暫休整,他便會假借活動筋骨,在不引起護衛特別注意的情況下,儘可能靠近那些色澤特異、岩層裸露的區域。

  他俯身撿起幾塊碎石,指尖摩挲著其質地和密度,仔細觀察斷口的結晶形態和金屬光澤。這些細微的跡象,都在不斷佐證著他的判斷。

  他甚至注意到某些低洼處植被的長勢異常,以及溪流底部沉積物的顏色,這些都是潛在的礦脈指示標誌。

  他憑藉的是前世積累的、超越這個時代的勘探知識,雖然無法進行精確分析,但足以做出高概率的推斷。

  數日後,車隊在一處山谷溪流邊紮營。趙明遠趁著眾人忙碌,悄悄溜到下游,在一處水流平緩的河灘上,他有了決定性的發現——幾塊沉在河床底部、帶有明顯磁性、能夠輕微吸附隨身小匕首的黑色砂石!

  這是鐵砂!很可能是上游礦脈被風化、沖刷後在此沉積形成的!

  證據找到了!

  趙明遠強壓下心中的激動,小心地用布帕將這幾塊帶有磁性的礦石樣本包好,揣入懷中。

  他心情激盪,幾乎是跑著往回趕,引得沿途駐紮休息的士兵們紛紛側目,有些訝異於這位小公子難得外露的興奮。

  然而,剛靠近父王那輛象徵著權威的主車,他雀躍的腳步便猛地頓住了。

  車內,正傳來刻意壓低的爭吵聲。聲音不大,卻因情緒的激動而隱隱透出車壁,顯然裡面的人極力不想讓外人聽見。

  趙明遠下意識地屏住呼吸,隱在車架的陰影里細聽。

  靖北王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王府不能一直沒有郡王爵位,這是體統,也是實力!明遠此次在京城的作為,你我都清楚,陛下那邊短期內絕不會鬆口。既然嫡子暫時無望,從明弘或其他出色的庶子中擇一請封,是眼下最實際的辦法!難道要讓我靖北王府一直矮人一頭嗎?」

  「不行!我絕不同意!」母妃柳氏的聲音尖利,帶著捍衛嫡系尊嚴的決絕,「王爺!宇兒是世子,遠兒是嫡次子!只要他們兄弟在,這郡王爵位就只能出自我的肚子!那些庶子,憑什麼?!記在我名下?想都不要想!這是亂了嫡庶,辱沒門庭!我柳家也丟不起這個人!」

  「迂腐!」靖北王低斥,「眼下是計較這些虛名的時候嗎?北疆諸部、朝中各方,誰不在看著?一個實打實的郡王爵位,就是多一分震懾!你……」

  「王爺不必多說!」柳氏罕見地強硬打斷,「除非我死,否則絕無可能!您若執意如此,我便帶著遠兒回京城,這北疆,讓您那些得意的庶子們來陪您守吧!」

  車內陷入僵持的死寂,氣氛凝重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