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王谷位於晉北至雁門關之間的太行山脈深處,地勢險峻,遠離官道。
眼看前方山路崎嶇,大隊車馬難以通行,靖北王當機立斷,下令分兵三路,化整為零,既是為了行動便捷,也是為了分散風險。
第一批,由最精銳的王府親衛護送,攜帶世子妃王清月的絕大部分嫁妝、貴重行李,以及她的陪嫁丫鬟、管事等隨行人員,由一位老成持重的副將帶領,繼續沿相對安全的官道前行,直奔北疆王府。
這批隊伍目標明確,速度最快,旨在確保最重要的資產和人員安全抵達。
第二批,則是採買隊伍。由王府的採辦管事帶領,配以足夠的護衛,前往附近最大的城鎮,大規模採購北疆急需的各類藥材、布匹、糧食以及其他軍需民用物資。北疆物產相對匱乏,每次回京或途經富庶之地,大規模採買補充是慣例。
而第三批,才是核心。由靖北王趙徹親自率領,世子趙明宇、王妃柳氏以及七公子趙明遠皆在此列,只帶了少量但絕對精銳的貼身護衛和必要的僕從,輕車簡從,脫離官道,拐入那條通往藥王谷的、更為隱秘難行的山道。
自從車隊分兵,轉入崎嶇山道,趙明遠便與靖北王同乘一車。這並非出於親近,更像是靖北王有意無意的看管——在這個敏感時期,他顯然不希望這個剛剛鬧出風波的小兒子再脫離自己的視線。
起初,車廂內的氣氛是沉悶而壓抑的。靖北王大多時間閉目養神,或是凝望著窗外起伏的山巒,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凝重,那是屬於邊關統帥和一家之主的重擔。趙明遠則樂得清靜,也學著沉默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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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幾天相處下來,通過那些零碎的、關於行軍路線、紮營選址、護衛調度的簡短指令,以及偶爾與前來匯報的將領、管事的對話,趙明遠心中對這位「父王」的印象,逐漸從原本模糊的「威嚴」、「易怒」,填充進了更為具體、也更為深刻的輪廓。
他是一位極有成算的統帥。選擇通往藥王谷的這條隱秘路徑,他顯然早已瞭然於胸,甚至可能提前派人探查過。
每一次下令休整的地點,都兼具了隱蔽、取水便利和易守難攻的特點。對每日行程的把握,更是精準到近乎嚴苛,既保證了速度,又充分考慮到了女眷和車輛的承受能力。
他行事異常果斷。途中遇到一次小的山體滑坡阻塞道路,護衛請示是否繞行,靖北王親自下車查看後,只沉吟片刻,便直接下令:「清理!半個時辰內必須通行!」 沒有絲毫猶豫,那種不容置疑的權威,讓所有人立刻高效運轉起來,果然在規定時間內打通了道路。
而這種果斷,建立在他在靖北王府內部說一不二的絕對權威之上。
趙明遠注意到,無論是身經百戰的將領,還是府中多年的老僕,在面對靖北王時,那種敬畏是發自骨子裡的。
他的命令簡潔明了,從未有人提出異議,只有毫不猶豫的執行。這是一種長期掌握生殺予奪大權、並且用無數次正確決策累積起來的威信。
趙明遠暗暗心驚。他前世身為集團總裁,深知這種權威的建立何等困難。這不僅僅源於地位,更源於能力、決斷和時間的淬鍊。
這位父王,絕非僅僅是一個位高權重的藩王,更是一個精明、強悍、掌控力極強的實權人物。
與他相處,需要更多的謹慎,也更需要……展現出相應的價值,才能獲得真正的重視和話語權。
趙明遠拿起車桌上的羊皮地圖與窗外的山勢走向對比。這裡屬於太行山脈北段,山體岩石裸露,呈現出特有的褐紅色澤,植被分布也符合某些礦脈區域的典型特徵。
憑藉他前世積累的礦山勘探經驗,這片區域蘊藏鐵礦或其他重金屬礦的可能性非常高。
他該如何向靖北王提出這個判斷,而不引起懷疑?一個十二歲的王府公子,從未接觸過礦務,突然指出某處有礦,這實在太反常。直接說肯定不行。
這片地區的管轄權歸屬誰?
他需要更謹慎地處理這個信息。
趙明遠放下地圖,狀似無意地指著窗外一片山體,用帶著點好奇的語氣對靖北王說:「父王,你看那邊的石頭,顏色紅得有些特別,跟我們路上看到的其他地方不太一樣。我在京城時,好像聽哪個番邦商人提起過,說這種顏色的山裡,有時候會找到一種很堅硬的石頭,可以用來打造特別好的兵器。」
說完,他留意著靖北王的反應,同時心裡快速盤算著,怎麼建立自己的團隊,沒人什麼也幹不成啊!
靖北王果然沒怎麼搭理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顯然沒把一個十二歲孩子關於「石頭顏色」的隨口之言放在心上。他此刻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更重要的事務上。
他正微微傾身,對著車窗外並轡而行的一名副將吩咐著,聲音沉穩有力:「……傳令下去,紮營後,派人去附近村落,按市價收購村民的秸稈、乾草,有多少收多少。北疆冬儲馬虎不得,能多備一些是一些。記住,公平交易,不得滋擾百姓。」
「是!王爺!」副將抱拳領命,一拉韁繩,便要去安排。
趙明遠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心中瞭然。收購秸稈、乾草是為了牲畜過冬,這是北疆駐軍的常規後勤工作,關乎穩定,確實是眼前最實際、最緊迫的事情之一。相比之下,自己那番關於「可能存在的礦石」的模糊話語,在靖北王聽來,恐怕與孩童囈語無異,根本排不上號。
他並不氣餒,反而更加清晰地認識到,要想讓這位父王重視自己的話,空口無憑是絕對不行的。他需要更確鑿的證據,或者,找到一個更能切中對方核心利益的切入點。
他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將窗外那片山體的具體位置和特徵牢記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