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遠站在車外，指尖隔著衣料感受著那幾塊礦石的堅硬與冰冷，心中瞬間轉過了無數念頭。
剛才聽到的爭吵如同警鐘在他耳邊敲響。這靖北王府，遠不是鐵板一塊。
這礦石，更不能草率地交給父王。
交給父王，固然可能得到賞識，但之後呢？以父王的性格和王府的現實，這礦藏大概率會被作為王府公產，由父王統一調配管理。
而自己，一個十二歲、曾有「前科」的嫡子，能否因此獲得持續的好處和話語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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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必。
甚至，父王為了平衡府內勢力，或者作為對某些庶子的補償或安撫，完全有可能將這個新發現的礦藏交給其他兒子去管理。
那自己豈不是為人作嫁？辛苦發現的資源，最後可能壯大潛在對手的力量？
絕對不行！
在自身實力不足、地位未穩的情況下，這礦石的秘密，必須謹慎使用。
目前看來，唯一可能與他站在同一戰線，且有能力、有動機幫助他消化這個秘密，並將利益最大限度留在他這一系嫡系的，只有大哥趙明宇。
想到這裡，趙明遠不再猶豫。他迅速將包裹好的礦石小心藏入懷中更隱蔽處，臉上的表情調整回平靜，仿佛只是尋常歸來。
他不再試圖進入父王的馬車，而是轉身，朝著世子趙明宇所在的方位快步走去。
趙明遠懷揣著那幾塊沉甸甸的秘密，快步走向世子趙明宇的馬車。越靠近，他的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最終在離馬車尚有十幾步遠的地方停住。
一股強烈的警惕心驟然升起，太冒失了。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雖然目前看來大哥是最合適的合作對象，但「目前」不代表永遠。大哥趙明宇是世子，是未來的靖北王，他的思維方式首先是站在繼承人和北疆統帥的角度。自己這個弟弟突然拿出疑似礦藏的證據，大哥會如何想？
信任是需要建立和考驗的，尤其是在權力面前。
必須沉住氣。
趙明遠深吸一口氣，果斷轉身，仿佛只是路過一般，自然地走向了另一方向。
他決定繼續觀察。觀察大哥處理事務的方式，觀察他對府內其他兄弟，尤其是那些有競爭力的庶子的態度，觀察他在權力和親情之間的權衡。
同時，他也要利用這段時間，更仔細地確認礦藏的情況，甚至思考能否靠自己微薄的力量，先進行一些更隱秘的前期探查。
他不能再將希望完全寄託於他人。無論是父王的賞識，還是大哥的幫扶，都是變量，都不如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可靠。
必須迅速組建自己的團隊，積蓄力量！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起，並且迅速變得堅定無比。
下午，靖北王召集眾人，宣布了接下來的安排。
「前方就是藥王谷地界。」靖北王聲音沉穩，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藥王谷規矩，不接待大隊人馬。大部隊就駐紮在此處水源地旁，不得擾民，不得擅入山林。」
他頓了頓，繼續道：「本王只帶世子、王妃，世子妃、以及明遠，入谷拜訪，停留一晚，交換信物後，明日一早便出發，繼續趕回北疆。」
行程緊湊，目的明確。
趙明遠躺在被太陽曬得暖烘烘的大石頭上，邊聽父王說話，邊思索著如何著手組建自己的班底，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周圍。
就在這時，他看到一位身著粗布衣衫、卻難掩挺拔氣質的年輕男子，正背著一個小姑娘沿著山道走來。那男子手裡還提著一個裝著草藥的竹筐。
起初趙明遠並未在意，只當是附近的藥農。然而，當那男子越走越近，近到能看清他眉眼時，趙明遠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從石頭上坐直了身體！
不一樣的臉，更年輕，帶著山野的質樸。
但是那雙眼睛！那眼神里沉澱的沉穩、溫和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還有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若有似無的、讓他靈魂都感到熟悉和安寧的氣息！
是他！絕對是齊司禮！
雖然容貌完全不同，但趙明遠用他全部的直覺和感覺篤定，眼前這個年輕男子的內核，就是齊司禮！
眼看著齊司禮就要從他身邊走過，趙明遠心中湧起巨大的恐慌，生怕他就此消失在人海。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石頭上跳下來，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慌亂，一把抓住了那年輕男子的胳膊！
「等等！」
年輕男子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怔，停下腳步，疑惑而警惕地看向他。他背上那個小姑娘也似乎被驚動，動了動，卻依舊將臉埋在男子後背，不肯露出來。
趙明遠心臟狂跳，死死盯著男子的眼睛，聲音因為激動和試探而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試探的問出：
「德牧……還好嗎？」
年輕男子聞言，臉上露出了純粹的、毫不作偽的茫然，他皺了皺眉：「什麼德牧？小兄弟，你認錯人了吧？」
他不知道德牧。
趙明遠心中瞬間湧上巨大的失落，但與此同時，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熟悉感和篤定卻絲毫沒有減弱。
不是穿越……是前世？是齊司禮在這個世界的投影？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目光轉向齊恆背上的小姑娘，那小姑娘身形瘦小，臉上圍著紗巾，完全看不清容貌。
趙明遠心中一動，故意用輕鬆調侃的語氣掩飾自己的試探：「這么小的女娃娃就知道避嫌，真是講究哈？」
齊恆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車隊馬車上的靖北王府標誌上，眼神微凝：「你是靖北王府的人？」
趙明遠立刻點頭：「是啊！」
齊恆看了看車隊的方向，問道：「你們要進藥王谷？」
「對！你等會兒，我這就去叫我父王和大哥！」 趙明遠生怕他走了，急忙說道，同時熱切地看著他，「你是藥王谷的人？你叫什麼名字？」
年輕男子看著趙明遠急切的模樣，沉默了一下，還是回答道：
「齊恆。」
齊恆……
趙明遠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看著這張陌生的臉，感受著那無比熟悉的靈魂波動，一時間百感交集，竟不知該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