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月想著小叔子讓人給她帶的消息,他要見見宋夫人或宋大人,思忖再三,覺得還是應該將拜訪宋夫人的想法先稟明王妃,畢竟涉及外眷,且小叔子前科累累,需得長輩首肯。
她來到王妃柳氏處,委婉請示:「母妃,兒媳想著,七弟前日當街唐突了宋夫人,雖說世子已代為賠禮,但終究失禮。明日兒媳想帶著七弟,親自去宋翰林府上一趟,當面致歉,也顯得咱們王府誠心。」
王妃柳氏一聽,眉頭就蹙了起來,下意識地擺手:「讓遠兒去道歉?他那個倔驢性子,能同意?別再鬧出什麼……」
「母妃放心,」王清月連忙接口,「世子已經給七弟做好思想工作了,七弟也認識到自己行為不當,願意前去。」
王妃柳氏聞言,臉上頓時露出欣慰又不可思議的神色,拍著胸口道:「哎喲!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遠兒也就還能聽聽他哥的話」
然而,她隨即又搖了搖頭:「不過,不用去了。我這邊已經派人將賠罪禮送過去了,厚厚的一份,足夠表明心意。而且聽說,宋夫人那邊明日按著慣例,要去城外的慈雲庵上香祈福,不在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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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雲庵?」王清月心中一動,面上卻不露聲色,只恭敬應道,「是,兒媳記下了。」
王妃並未留意兒媳的心思,她看著王清月,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上了幾分離愁和不舍:「清月啊,這幾日,你若得空,就多回幾趟鎮國公府吧,多陪陪你祖母和母親。不用太講究那些規矩了,也不用日日來我這。」
王清月微微一怔,敏銳地察覺到王妃話中有話:「母妃,您的意思是……?」
王妃柳氏壓低了些聲音,眉宇間染上一抹輕愁:「是陛下的意思。萬壽節已過,各地藩王不宜久留京城。剛得的消息,著令所有藩王及宗室,半月之內,務必離京返回封地。我們……怕是也要回北疆了。」
從王妃處出來,王清月的心沉甸甸的。
半月後離京!這消息如同一聲驚雷,在她尚且沉浸在新婚與回門成功的短暫平靜中炸響。
她並非沒有想過會隨王府返回北疆,只是沒料到會如此倉促。這意味著,她這個新嫁娘,很快就要告別自幼生長的京城,告別父母親人,遠赴那片只在父兄口中聽說過的、帶著風沙與烽煙的北境。
心頭湧上濃濃的不舍與對未知遠方的些許惶然,但王清月很快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是靖北王世子妃,未來的北境女主子,絕不能沉溺於傷春悲秋。
當務之急,是處理好眼前的事務。
她回到錦墨堂,立刻召來了自己從鎮國公府帶過來的心腹管事和嬤嬤。
「收拾行裝,準備隨王府北返。」她言簡意賅地下達了指令,聲音已然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將我的陪嫁帳冊、田契、房契都取來。」
接下來的兩日,王清月幾乎足不出戶,埋首於繁瑣的資產整理之中。她的陪嫁頗為豐厚,在京中有兩處田莊、三家鋪面,還有若干金銀細軟、古玩字畫。哪些需要裝箱帶走,哪些需要留下交由可靠之人打理,都需要她一一厘定。
「這處綢緞莊生意正好,掌柜的也是老人了,可以留下繼續經營,每年將收益送回北疆即可。」
「京郊的那個田莊,產出倒是穩定,只是管理起來費心,不如……」她沉吟片刻,做了決斷,「暫且托母親代為照看吧。」
「這些頭面首飾,輕便貴重的隨身帶著,那些笨重的紫檀家具就算了,封存入庫。」
她條理清晰,處置果斷,連一旁協助的老嬤嬤都暗自點頭,覺得自家小姐雖年輕,卻已有當家主母的風範。
將京城產業大致安排妥當後,王清月明白,必須再回一趟鎮國公府了。不僅是為了與父母親人多聚片刻,更是要將這些託付之事,當面與母親交代清楚。
再次回到鎮國公府,氣氛與回門時已截然不同,帶上了一層淡淡的離愁。王清月與母親在內室說了許久的話,將田莊鋪面的帳冊、鑰匙以及對管事人選的考量一一說明。
鎮國公夫人拉著女兒的手,眼圈泛紅,既有對女兒遠嫁的不舍,也為她如今的懂事和能幹感到欣慰:「月兒放心,家裡都會替你打理妥當。你在北疆……一切都要小心,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世子。」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靖北王府樹大招風,北境又非太平之地,遇事多與世子商議,謹慎為上。」
「女兒明白,母親不必掛心。」王清月依偎在母親身邊,感受著這即將遠離的溫暖。
在離開鎮國公府,登上馬車前,王清月似乎不經意地問了母親一句:「母親可知城外慈雲庵?香火可還靈驗?」
鎮國公夫人只當女兒是臨行前想去拜佛求平安,便答道:「慈雲庵?倒是清淨。聽說有些官家女眷常去,香火還算鼎盛。你若想去,讓丫鬟婆子們陪著你,多帶些人,注意安全。」
「女兒曉得了。」王清月記在心裡,沒有再多問。
王清月坐在回王府的馬車上,心中盤算著如何找個合適的藉口,在兩日內去一趟慈雲庵。然而,她的計劃尚在腹中,剛踏進王府二門,就察覺到了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氣氛。
下人們行色匆匆,搬運箱籠的、整理物件的,一派忙而不亂的景象,空氣里都瀰漫著一股緊繃的、即將遠行的躁動。
她還沒來得及拉住人詢問,王妃身邊的大丫鬟就急匆匆迎了上來,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急切:「世子妃,您可回來了!王妃吩咐了,請您一回來就立刻去她院裡一趟!」
王清月心頭一緊,預感到有大事發生。她不敢耽擱,提著裙子便快步趕往王妃的院落。
一進正廳,就見靖北王趙徹、王妃柳氏以及世子趙明宇都在。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王妃正親自指揮著幾個心腹嬤嬤清點幾個小巧卻顯然裝著最貴重物品的紫檀木匣子,靖北王負手站在窗前,眉頭擰成了死結,趙明宇則站在一旁,面色沉靜,但緊抿的唇線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父王,母妃,夫君。」王清月快步上前見禮。
靖北王轉過身,看了她一眼,沒有多餘寒暄,直接沉聲道:「你回來得正好。行程提前了。明日一早,等我和宇兒從宮中辭行出來,府門外匯合,立刻出發,一刻也不能耽擱!」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