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背後的陰謀

  「告訴我,崔家願意為了你的命,付出些什麼?」

  崔淳注視著前方正居高臨下望著自己的白衣青年,眼角的肌肉顫動了幾下。

  他握緊了拳頭,咬牙道:「既然落到莫會首手裡,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謝梧嗤笑一聲,挑眉道:「這句話我經常聽人說,其中有些人……被我放了,有些卻被我殺了。崔六公子要不要猜猜,你是哪一類?」

  崔淳閉上眼睛,一副不想理會謝梧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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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呀。」唐棠托腮打量著他,「玉忱哥哥,崔六公子這是不將你放在眼裡呢。清河崔氏的公子就是傲氣,這是算定了你不敢殺他呢。」

  謝梧不緊不慢,淡淡道:「崔家人丁興旺,單只是主脈便有六房。崔六公子這一輩,及冠的公子有十四位。另外十歲以上的,還有十位。死了個把人,崔家如今也沒工夫計較。更何況,崔六和崔十一都是三房的,死一個是死,死兩個也是死,崔三老爺想必也習慣了。」

  旁邊桓照開口道:「崔家三房好像就兩個嫡子吧?」恰巧就是崔六和崔十一,都死在蜀中的話,可見蜀中克崔家三房。

  唐棠興奮地搓搓手,「那玉忱哥哥,他……」

  謝梧擺擺手道:「給你了,只要人別跑了,隨便你怎麼玩兒。崔家的嫡系公子,多少名貴藥材金尊玉貴養出來的,小心點別真弄壞了,他還有點用。」

  「好嘞!」唐棠從地上一躍而起,拽起崔淳的衣領就往外拖。

  她身形較尋常女子還要嬌小一些,拖著個身形修長的男人卻毫不費勁,只是場面看起來有些詭異。  眼看著就要被拖出門檻了,崔淳這才有些慌了。

  「你、你們要做什麼?」

  唐棠回頭安慰道:「崔公子別怕,我是大夫,我可以幫你治病。」

  「咳咳。」桓照忍不住看了一眼座上的謝梧,問道:「我沒記錯的話,唐姑娘是夔州唐家的人。」

  整個蜀中就算不是江湖人,也知道唐家跟大夫沒啥關係吧?

  謝梧不以為意,「你不能否認,他們確實會醫術。」只是對毒術和暗器更感興趣而已。

  崔淳臉色更難看了,他當然不會以為唐棠是真心想要給他治病。他的病是先天胎裡帶來的,以崔家的財力人脈,如果能治也不會等到現在。

  「等等!」崔淳揚聲叫道,唐棠皺了皺眉,抬頭去看謝梧。

  謝梧安撫地朝她打了個手勢,唐棠這才輕哼一聲,鬆開了拽著崔淳衣領的手。

  崔六公子這輩子大約從沒有這麼狼狽過,先是被人用黑布裹著差點憋死,後又被人提著後衣領拖著往外走。

  崔淳再也維持不住他身為崔家公子的體面,咬牙道:「你不想知道我來蜀中是為什麼?」

  謝梧有些失望,漫不經心地道:「你弟弟是為了策反蜀中都指揮使,重光公子是為了救人,發現來晚了就變成了殺夏璟臣,順便收編九天會。至於六公子……你一來就對九天會動手,難不成是想挑釁莫某?」  謝梧悠悠道:「蜀中不是清河,這可不是個好主意。崔六公子若不是失智了,我猜……就是為了給人打掩護。你們真正想做的事,不是這個。當然了,如果能夠順便拿下九天會,崔家應該也不會拒絕。」

  崔淳眸光微閃,「莫會首果然聰明絕頂,讓人佩服。難怪連九弟和蕭五也沒能在你手裡討到好處。」

  謝梧笑道:「六公子過獎了,江城那事兒主要還是蕭五公子的功勞,你們崔家可別記在我頭上。」

  崔淳道:「莫會首既然如此聰明,不如猜猜我們想做什麼。」

  謝梧隨和的態度,終於讓崔淳找回了幾分世家公子的儀態。他緩緩站起身來,整理了一番自己的儀表,方才抬頭看向謝梧。

  謝梧對他這番作態毫無興趣,有些慵懶地靠在椅子裡,眼眸半合半開,仿佛下一刻就要陷入沉睡。

  謝梧淡淡道:「不管做什麼,崔六公子隻身赴險都不是明智之舉。」

  崔淳臉上露出一個意料之中的表情,笑道:「莫會首,九天會在蜀中確實可以一手遮天,但偌大的大慶……蜀中也只是偏遠一隅罷了。如今天下大亂,大慶朝廷皇帝昏庸臣子無能,早做打算才是聰明人應該做的事。」

  「這次確實是在下冒犯莫會首了,但在下可以保證,只要莫會首願意配合崔氏,往後蜀中商界還是九天會說了算。甚至……莫會首還可以走得更遠。至於這次的損失,崔家一力承擔。」崔淳一副侃侃而談的模樣,眉目間多了幾分揮斥方遒的味道。

  謝梧平靜地注視著他,道:「昨晚又有被火燒傷的人死了。」

  「什麼?」崔淳一怔,不由問道。

  謝梧道:「你們這次縱火,燒死了三十七人,受傷六十二人,還有四百多人無家可歸。崔六公子,這是你第一次離開清河,為崔家辦大事吧?果然很大。」  崔淳若還沒聽出謝梧話語中的嘲諷和怒氣,他就是個傻子了。

  他神色變了幾變之後,才露出了一個有些無奈又悲憫的表情。

  「此事有誤會,還請莫會首明鑑。底下那些江湖人不知輕重,在下絕沒有下過在城裡縱火的命令。」崔淳道。

  這話不僅噁心到了謝梧,就連桓照也露出了一個厭惡的表情。

  桓家世代定居涪城,雖然做的不是清白生意,但也不會隨意和尋常百姓為難,更不用說在城裡大規模縱火了。

  那晚起火之後,桓家的人也是去救火了的。

  背後的唐棠更是忍不住踹了崔淳一腳。

  崔淳還想要說什麼,冷不防被踹到腿彎,立刻單膝跪了下去。

  謝梧道:「崔六公子,你既然進了九天會,就出不去了。除非你崔家現在就有本事,發兵數萬圍了涪城。我雖然是生意人,但也不是什麼時候都會跟人談判的。現在,你還想替崔家勸我嗎?」

  崔淳語塞,半晌才道:「莫會首,和崔家作對沒有好處。」

  謝梧低笑了一聲,道:「這話崔適和崔明洲來說比較合適。」

  崔淳唇角緊抿,目光定定地望著謝梧,似在揣摩她此時的真實想法。  但很快他就失望了,眼前的白衣青年清俊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細微的表情。

  他在平靜地微笑,臉上就真的只有單純的微笑。仿佛他此時不是在與一個背景深厚的敵人對峙,而是在欣賞早春的鮮花。

  崔淳閉了下眼,重新睜開時臉上的神情已經變了。

  他眸光銳利地看向謝梧,沉聲道:「莫會首,以卵擊石既是勇氣可嘉,也可以是愚不可及。崔家前兩次在蜀中吃了虧,這一次自然是有備而來的。你現在不想聽我說話,或許過幾天就會後悔。崔家這次來蜀中的,可不只是我一個人。」

  「莫會首年輕有為,確實有高傲的本錢。但做人太傲慢了,是會要命的。」崔淳笑道:「你既然身在涪城,不就證明我們已經成功一半了麼?你確定,你還要繼續與崔家為敵?夏璟臣如今遠在京城,可救不了……」

  「你們想利用吳良才拿下蜀中不肯與你們合作的主事官員。」謝梧的聲音打斷了崔淳的話。

  崔淳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謝梧。

  謝梧抬眼看著他,「吳良才在漢中停留了整整五天,若我所料不錯,你們利用他的身份騙了漢中的守將。現在……你們的兵馬已經越過漢中往蜀中來了。」

  「不可能!」崔淳臉上的表情終於徹底失去了控制,他不顧自己的世家公子的矜持,厲聲尖叫起來。

  桓照也變了臉色,忍不住朝謝梧投去了震驚的目光。

  「不可能!你不可能會知道這些!」

  謝梧並不理會他的狂亂,「不過,崔家應該還沒有能耐將大批兵馬送到漢中來,所以你們不可能憑武力拿下蜀中。讓我想想……是肅王和寧王,肅王反了。」  聽她說的輕描淡寫,崔淳此時卻已經面色如土,臉上冷汗涔涔。

  「你、你怎麼會……」崔淳顯然是受了不小的打擊,整個人都有些語無倫次起來,「這不可能,你如果早就知道……你如果,不、你怎麼會在這裡?!這都是你瞎猜的!」

  看著他這模樣,桓照和唐棠的神色也有些凝重,唐棠少見的沒有在別人倒霉的時候上去踩一腳。

  這可真並不是小事兒。

  謝梧微微偏頭打量著他,「你是好奇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崔淳眼神陰鬱地盯著她,仿佛在看一個恐怖的邪物。

  謝梧道:「因為這裡是涪城啊,漢中過來的兵馬想要去蓉城,除了這裡還能走哪裡?不過,你們確定進來了,還能出得去?」

  「什麼意思?」崔淳問道。

  直覺告訴他,莫玉忱說這話並不是單純的虛張聲勢。

  謝梧笑而不語,並不打算給他解惑。

  「唐棠,他給你了。」謝梧看向唐棠道:「我要知道他知道的所有事情,巨細無遺。需要多少時間?」

  唐棠俏臉肅然,抬腳將人踢倒在地上,抓起來就往外走,「半天。」  「好。」謝梧滿意地點頭道。

  唐棠拖著崔淳消失在院門外,廳中陷入了寧靜。

  好半晌,桓照像是終於回過神來,有些艱難地吞了下口水,「會、會首,您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謝梧眉梢微挑,「你覺得呢?」

  桓照像是想笑,但臉上的表情卻更像要哭了。

  他覺得呢?他什麼都不想覺得啊。

  如果可以,他希望今天沒來過。

  「不用害怕,應該打不到涪城來。」謝梧安慰道。

  「……」

  確實有被安慰到,但是……

  「您怎麼知道?」桓照還是忍不住問道。

  謝梧道:「漢中的守軍又不真是吃乾飯的,再說了……蜀道難,你不知道麼?古往今來能強打入蜀中的兵馬不是沒有,但不會是這些人,更不會是現在。」  蜀中沒有得到消息,就證明陝西並沒有被肅王和寧王軍占領,更大的可能是一支兵馬奇襲騙開漢中關口。

  如果肅王和寧王反了,西北守軍首先要鎮壓叛亂,確實有可能會給他們這個機會。

  但這也註定了,攻入蜀中的兵馬不會太多。

  崔家也未必是真想要奪取蜀中,更大的可能是想要四處點火,讓朝廷兵馬疲於奔命。

  可惜了……

  敢踏入蜀中的兵馬,都得死!

  桓照蹙眉道:「會首,這可不是小事,蜀中……」話說到一半又停住了,他張了張嘴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們只是商人,就算有兵馬攻入蜀中,他們又能如何?

  「是不是該稟告知州大人?還有蓉城那邊……」半晌,桓照才有些乾巴巴地擠出一句話來。

  謝梧道:「已經派人傳信去了。」

  「什麼時候的事?」桓照一驚,他們不是剛剛才知道這個消息嗎?

  謝梧道:「四天前。」  「四天前?!」桓照險些從椅子裡跳起來,他驚駭地望著謝梧,「您、您四天前就知道這個消息了?!怎麼知道的?」

  謝梧淡笑道:「還要多虧了桓公子那封信。」

  「那封信……我記得那封信上,好像只寫了吳良才和崔家有關係。」桓照努力回憶那封信,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漏了什麼東西。

  謝梧點頭道:「是啊,不過我就缺這一點消息。吳良才一看就是奔著搞亂蜀中來的,雖然說用突然平步青雲的太監報復性瘋狂斂財這個理由也說得通,但我覺得他還是有些過於不要命了。只是一直沒能確定,他背後的人到底是誰。」

  「既然知道是崔家了,那崔家出手總不會只是為了給蜀中添點小亂子。」謝梧悠悠道:「我一向喜歡料敵從寬。而且吳良才入蜀中之前在漢中多停留了幾天,本來就有些可疑。看了你的信之後,我就立刻派人往漢中方向探查消息去了。」

  「已經有回信了?」

  謝梧搖頭道:「還沒這麼快,但錦衣衛已經同時往劍州方向部署了,只要接到消息,他們自然會有所行動。打敗叛軍不容易,但遲滯幾天等候蜀中各地兵馬支援沒問題。」

  當然,剛剛的話確實多半都是詐崔淳的。

  桓照長出了口氣,一臉虛弱地看向謝梧,「別真打到涪城就好。」

  他雖然沒見過真正的戰亂,但也是讀過書的,還有那些湧入涪城的流民,他實在不想看到涪城也陷入戰亂之中。

  「公子,劍州信鷹急報!」

  秋溟從外面大步走了進來,手中捏著一封信沉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