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遊街與送禮

  謝梧接過秋溟手中的信打開,飛快地掃過信上的內容,原本還算平淡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旁邊的桓照和秋溟,都感受到了她周身肅殺的氣息。

  「會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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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梧抬頭看向他,眸中似有刀光閃過。

  謝梧將那封信折好重新裝回了信封里,平靜地道:「半月前肅王起兵,已經攻占熙州、秦州、渭州和鳳翔,現在朝廷大批兵馬被抽調去駐守西安,漢水以北大片空虛。」

  「這麼快?」秋溟也有些驚訝道。

  謝梧道:「不意外,寧王和肅王府世代鎮守西北,在西北軍中更是根基深厚。如今天下大亂,朝廷本就人心惶惶,先前泰和帝殺封大將軍更是自毀長城。有兩位皇室親王振臂高呼,至少比姓崔、姓徐、姓郁的名正言順。」

  桓照有些艱難地道:「所以……崔家真的趁機帶人入了漢中?怎麼可能這麼快?」

  謝梧微微點頭道:「若是臨時起意自然不可能,這顯然是早有準備的。」

  「現在我們要做什麼?」桓照乾脆放棄了思考,他一個開賭場、做灰色生意的,考慮這麼多幹什麼?

  更何況,桓家現在都歸莫玉忱了,這些事情自然也該他考慮。

  謝梧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盯著涪城周圍的動靜,特別是從外面來的人。」謝梧道:「近期應該會有不少人過來,發現不對勁的……都殺了。」

  「我拿什麼殺?」桓照問道,他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地頭蛇。

  「把消息送到上次告訴你的地方,他們自然知道該怎麼動手。」謝梧道。

  桓照拱手道:「屬下明白了。」

  謝梧道:「還有,往後涪城的庶務都由九月打理,暗地裡的事情交給你,勞煩桓兄看護好九月的安危。」

  桓照有些遲疑地看向她,「會首這麼信任我?我才剛投靠九天會……」

  謝梧微笑道:「除非你有把握弄死我,不然不建議你想太多。如果實在是想法太多,桓兄可以先去見見唐棠。」

  桓照對這話有些不解,但對上謝梧明明笑著卻冰冷的眸光,他心中不由打了個寒戰,瞬間明白了謝梧是什麼意思。

  不管這位莫會首到底是什麼來歷,又有多少本事,至少都不是他能夠抗衡的。

  既然選了賭這一把,那就乾脆賭到底!

  「屬下明白了,請會首放心。只要桓照還活著,九月姑娘絕不會在涪城出任何意外。」

  謝梧點頭,「那就辛苦桓家主了。」  「不敢,都是屬下分內之事。」桓照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桓照恭敬地告退,書房裡安靜了下來。

  謝梧靠著椅背仰頭,雙眸微閉沉默不語。秋溟也不打擾,只是安靜地坐在一邊。

  不知過了多久,謝梧才重新坐起身來,長出了一口氣。

  她側首看向秋溟,秋溟也立刻正襟危坐,恭敬地等候著她的命令。

  謝梧道:「立刻傳信給鍾朗,讓他帶人往劍州走一趟。無論發生什麼情況,絕不能讓肅王的兵馬越過劍門關一步。」

  秋溟點頭稱是,見她臉色有些陰沉,開口道:「小姐,這幾年我們在陽平關,白水關,葭萌關各處都有布置,如果肅王叛軍人馬不多,想來無論如何也是打不到劍門關的。」

  蜀道天塹不是假的,想要打進來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今無論是肅王還是崔家,真正的主力都不可能放在蜀中。

  謝梧道:「小心一些總沒錯。」

  說話間,她從抽屜里取出一封信函遞給秋溟,「把這封信交給鍾朗,他知道該怎麼做。」

  秋溟上前接過信,「小姐您不去劍州看看?」  謝梧輕笑了一聲,道:「現在先去蓉城,不將蓉城的事情徹底解決了,我哪兒也去不了。再說了,蜀中的兵馬也不是紙糊的,總不至於守著天險還能讓人一路勢如破竹吧?」

  秋溟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謝梧起身往外走去,一邊走一邊道:「涪城的事情留給九月和桓照,你去見過鍾朗之後再回蓉城。另外傳信給春寒,讓他守在夔州,無論蓉城和涪城發生什麼事,夔州的人馬都不要動。其餘各地人馬,儘快趕回蓉城。」

  「是,小姐。」秋溟正色道。

  他心知這次小姐回蓉城去的事情不會小,自從九天會建立以後,小姐從來沒有傳令召回各地管事過,顯然是擔心蓉城人手不足。

  謝梧這次回蓉城時表現得格外高調,白衣黑馬,扈從數十人,一路浩浩蕩蕩地從東門而入。

  她也不回莫府,而是直奔城中的布政使府而去。

  引得蓉城百姓側目的不只是策馬入城的俊美公子,也不是那幾十個一看就氣勢不凡的褐衣騎士。而是在那領頭的騎士馬後面,拖著一個相貌英俊卻著實狼狽的青年。

  那青年形容狼狽,血跡斑斑的衣服還能看出幾分原本價值不菲的模樣。他雙手合攏被捆在身前,捆著他的那根繩子卻牽在前面的騎士手中。

  蓉城是蜀中最繁榮富庶的地方,因兩位布政使都是勤政愛民的好官,城中的權貴富戶們大多都還算低調。至少這種光天化日之下,將人打得傷痕累累拖在馬後面遊街的事情,確實是未曾發生過。

  再看看那被拖得跌跌撞撞的青年,明明還是冬末,身上的衣服也不厚實,卻已經滿頭大汗氣喘吁吁。仿佛一口氣上不來,就會立時倒地氣絕一般。

  人們雖然有些同情那可憐的青年,但看著這浩浩蕩蕩的一路人馬,倒也沒有人真的敢上前攔截說些什麼。  如今眼看著世道不太平,能安穩過活就已經不易,誰也不想多惹是非。

  更何況,近些日子蓉城也不太平。

  謝梧這番做派過於高調,等他們到了布政使衙門門口的時候,康源已經迎出來了。

  看到從馬背上下來的謝梧,康源挑了挑眉,道:「你一進城就有人來報信了,怎麼?莫會首帶著這麼多人,是想要攻打我布政使衙門?」

  謝梧隨手將馬鞭遞給身邊的人,轉身看向康源笑道:「康大人可別污衊人,在下這是給兩位大人送禮來了。」

  「送禮?」康源打量了一番謝梧,又將目光看向他身後的一眾護衛,最後把目光落到了那唯一沒有騎馬的人身上。

  謝梧也看了過去,笑道:「大人莫怪我無禮,若沒有這些人一路護衛,恐怕您就看不到這份大禮了。」

  她接過幫著人的繩子,吩咐道:「都散了吧,別嚇著城中的百姓。」

  「是,公子!」眾人齊聲應道,又齊齊朝康源拱手行禮後,才各自牽著馬分散離去。

  不過片刻間,原本站滿了人馬的布政使衙門前,就恢復了往日裡安靜肅穆。

  康源已經打量了那人好一會兒,也不多問只是對謝梧道:「先進去吧。」

  直到踏入大門後,康源才正色問道:「這到底是什麼人?前幾日你讓人傳信回來……」  謝梧難得打斷了他的話,道:「康大人,他姓崔,我信中所言絕無虛假。您應該也已經收到消息了,不是嗎?」

  康源沉默了半晌,直到越過公堂,踏入府衙後園才嘆了口氣道:「昨晚我和谷大人就收到消息了,肅王起兵謀逆,五萬兵馬已經越過漢中,正在攻打陽平關。」

  謝梧把玩著手中的繩子,仿佛忘了身後還牽著一個人,饒有興致地道:「五萬兵馬?就想打進蜀中?是五萬精兵?肅王如今的兵馬也不寬裕吧?這麼大方?」

  康源白了他一眼,「說是五萬,實際能有三萬就不錯了。」

  「那也不錯了,看來崔家確實給了肅王不少好處。」謝梧若有所思地道。

  肅王一旦正式豎起反旗,立刻就會遭到朝廷的鎮壓。沒在西北徹底站穩腳跟,至少攻下西安之前,是不會考慮攻打蜀中的。

  攻打蜀中勝負難料風險太大,雖然可以分散朝廷的兵力,但更大的可能是大軍連劍門關的門都摸不到就折戟而歸。

  「不過三萬人馬就能騙開城門拿下漢中,看來軍中有高人啊。」

  聞言康源神色變了變,看了一眼被迫踉踉蹌蹌跟在兩人身後的人。

  後衙大廳里,谷鴻之早就等著了。

  見三人進來,谷鴻之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那一身狼狽的青年身上。

  謝梧挑眉笑道:「谷大人認識崔六公子?倒是巧了。」  谷鴻之道:「幾年前在清河見過一面,倒算不上認識。」

  謝梧也不在意,手裡的繩子一抖,原本緊緊捆著崔淳雙手的繩子便鬆開,垂落到了地上。

  崔淳終於也撐不住了,後退了兩步跌坐在地上。

  他抬起頭來,看向謝梧的雙眼中滿是憤恨。被人捆著雙手拖在馬後遊街,崔六公子這輩子也沒有受過這樣的羞辱。

  謝梧好脾氣地朝他笑了笑,回頭對谷鴻之道:「兩位大人可要替在下做主啊。這位崔六公子帶著一夥江湖賊人潛入涪城,縱火燒城,搶劫九天會庫銀。致使涪城數百間房屋被毀,死傷百人,上千百姓無家可歸。」

  「不僅如此,這兩日回蓉城的路上,還一路有人劫囚。知州大人近日操勞涪城火災事宜,知州衙門也抽不出官兵押解囚犯,只得命在下這個苦主將人押解回蓉城。還請兩位大人示下。」

  谷鴻之和康源對視了一眼,康源皺了皺眉問道:「大人,這真是崔家六公子?」他並沒有見過崔淳,自然要問一問見過的人。

  谷鴻之點頭表示肯定,抬手按了按隱隱作痛的額角,示意兩人坐下說話。

  謝梧走到一邊坐下,悠然地看著康源在大廳里來回踱步。

  半晌,康源才又看了地上的崔淳一眼,道:「先關起來,咱們上報朝廷,等朝廷派人來押人?」

  既然是崔家嫡系公子,自然不能就這麼殺了。

  謝梧小小地打了個呵欠,才慢騰騰從袖底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了過去。  「大人不妨先看看這個。」

  康源接過來不解地道:「這是?」

  「崔六公子的供詞。」

  不等康源說話,她又繼續道:「在下畢竟是苦主,總要知道好端端地九天會怎麼就惹上崔家了。大人放心,沒傷沒殘。」

  確實是沒傷沒殘,但崔淳看起來像是被折騰得不輕。難道是世家公子太過金貴了,經不起折騰?

  康源並沒有立刻打開那冊子,而是轉身遞給了谷鴻之。

  谷鴻之接過來仔細翻看,康源忍了忍到底有些等不及,乾脆湊過去跟谷鴻之一起看了。

  只匆匆看了幾行,兩人就齊齊抬起頭來,臉上俱是驚駭之色。

  謝梧喝著茶,對上兩人的目光平靜地道:「兩位不是早就已經知道了麼?怎麼還這麼一副震驚的模樣?」

  康源捂著心口退了幾步,坐到了謝梧旁邊的椅子裡,指著她半晌沒說出話來。

  他先前傳信只說肅王兵馬攻打蜀中,以及吳良才的問題,可沒有說這事是崔家一手謀劃的。

  谷鴻之一目十行,飛快地將那只有七八頁的冊子掃完,一貫溫文爾雅的臉上此時也有些猙獰的表情了。  谷鴻之將冊子拋給康源,冷聲道:「來人!」

  片刻後,兩個衙門的護衛從外面進來,拱手道:「大人。」

  谷鴻之道:「立刻點齊府衙兵馬,將吳良才一行人給本官全部拿下!」

  不等護衛應答,旁邊謝梧開口道:「大人,稍等。」

  谷鴻之側目看向她,示意她說話。

  謝梧道:「只是府衙這點人,恐怕還拿不下吳良才那些人。」

  聞言谷鴻之不由蹙眉,吳良才一行人並不算多,布政使衙門即刻可以調動的人馬也有數百,怎會拿不下那些人?

  要麼是裡面有高人,要麼就是吳良才的人遠超明面上看到的。

  謝梧的目光看向地上的崔淳,谷鴻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就帶本官的文書去傳令,命蓉城衛出兵協助緝拿要犯!」說罷他便要起身去撰寫調兵的公文。

  旁邊康源也已經看完了那冊子,點頭同意了谷鴻之的計劃。

  只是他看向謝梧道:「玉忱,這位崔六公子,還要勞煩你暫且看押。」  謝梧挑眉不語。

  康源也不覺得不好意思,理直氣壯地道:「你也知道府衙里都是些尋常官兵衙役,我和谷大人這幾天恐怕也不得空。這位身份貴重,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的。我知道你九天會有不少高手,橫豎他也是你抓的,你先看著等此事過後再說。」

  謝梧道:「如果有人劫囚,或者這位崔公子自己出了什麼事呢?」

  康源大手一揮道:「無論死傷,都算布政使衙門的。」

  謝梧這才滿意,莞爾一笑道:「既蒙大人看重,定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