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宮中怨魂

  第469章 宮中怨魂

  次日一早,謝梧踏入書房,關於吳良才身邊的人的消息就已經放到了她的書桌上。

  書房裡還坐著孟疏白和桑嫣然,兩人正一邊看著手裡的卷宗,一邊低聲談論著什麼。

  桑嫣然已經將手裡的卷宗翻到最後一頁,見謝梧進來便道:「那姓吳的只是跟會首說了幾句話,會首是怎麼斷定他是衝著我們來的?」

  謝梧漫步走到書桌後面坐下,悠悠道:「沒說他一定是沖我們來的,只是覺得他所圖不小罷了。如今這個時候,小心駛得萬年船。」

  她拿起桌上的卷飛快地翻看起來,旁邊孟疏白開口道:「會首的擔心確實不假,姓吳的身邊有兩個人,都不是宮裡出來的普通隨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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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男一女,女子自稱芸娘,看起來武功不弱,但不是江湖中人,不知是宮裡還是別的什麼地方訓練出來的。男子姓馮名淵,京城傳來的消息,說這人是太常寺的主簿,從七品,這次前來是專程負責置辦羅天大醮所需用品的。畢竟吳良才這人剛被提拔上來,見識短淺,對於這些東西並不大懂。」

  謝梧抬頭看向孟疏白,問道:「你覺得這個馮淵有問題?」

  孟疏白微微點頭,道:「前日吳良才剛到蓉城的時候,我見過他身邊跟著的人。但是,沒有見到這個馮淵。昨晚錦衣衛送來了這人的畫像,和盯著他們的言行記錄,這人言行舉止不像是個尋常從七品小官。」

  謝梧翻到了後面,裡面果然夾著幾張畫像,畫像旁邊還附帶著一些諸如性格和這兩日

  行止的信息「昨天晚上,吳良才回到住處之後,與這個馮淵密談了一個時辰。」謝梧輕聲道。

  桑嫣然笑道:「昨晚那姓吳的回到住處已經是五更天了,再密談一個時辰,今天一大早又跑到布政使衙門去了,這位吳公公也挺忙的。」

  謝梧秀眉微挑,「又去了布政使衙門?說了什麼?」

  桑嫣然搖頭,「還不知道,不過聽說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謝梧微微眯眼,沉吟半晌道:「不管這姓馮的是什麼來路,想要查到都需要時間。如今咱們沒這個時間,主要還是得防著別讓他們在蓉城弄出事兒來。」

  纖細的手指飛快地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謝梧問道:「夏蘼什麼時候回來?」

  桑嫣然聳聳肩表示自己不知道,旁邊孟疏白道:「這兩天就回來。」

  謝梧提筆飛快地寫了一封信,又取出一個信封將信紙折好裝了進去。將信封推到桌邊,對孟疏白道:「把這封信傳給他,讓他先不必回來了。」

  「是。」孟疏白也不問緣由,只是點頭應了。

  見她如此慎重,桑嫣然也有些擔心起來,「會首,要不要將外面的人都招回來?」

  謝梧思索了片刻,才道:「再看看。」

  秋溟從外面走了進來,將一封信送到謝梧跟前。

  謝梧接過來打開一看,不由低笑了一聲。

  笑聲將孟疏白和桑嫣然的目光都引了過來,兩人齊齊看向謝梧。

  謝梧把玩著手裡的信紙道:「昨晚蓉城那幾位老闆請姓吳的那一場宴會,算是白辦了。」

  孟疏白道:「公子,昨晚的宴會是咱們掏的錢。」

  謝梧白了他一眼,繼續道:「不僅先前說好的一匹也不能少,人家昨晚還暗示,咱們還得孝敬孝敬那位新晉的國師大人。」

  桑嫣然臉色有些難看,「他還想怎樣?」

  謝梧道:「這次不用擔心,不是衝著咱們來的。」說完謝梧又謹慎地修改了說辭,66

  不全是衝著咱們來的。」

  「他說天寧觀落成,天寧道長想要為三清塑金身,讓咱們蜀中的富商出一些供奉。」謝梧道。

  孟疏白敏銳地道:「純金?」

  「純金,實心,塑像。」

  房間裡一時安靜了下來,好半晌才響起桑嫣然有些飄忽的聲音,「這————得多少錢?」

  謝梧道:「保守估計,六萬兩,黃金。」

  那就是六十萬兩啊。

  「姓吳的這麼辦事,不怕被人弄死在蜀中?」皇帝先搜刮一層,他自己又來搜刮一層,現在一開口又是六十萬兩。

  這兩年蜀中的百姓和商戶日子本就不如從前,真以為他們任人予取予求啊?

  三人齊齊看向謝梧,「會首,咱們怎麼辦?這錢————真的要出?」

  謝梧搖頭,淡然道:「當然不出,我又不是冤大頭。別著急,且看著,我也有些好奇這位吳公公弄出些什麼事兒來。」

  孟疏白和桑嫣然對視一眼,直覺這位吳公公的下場恐怕不會很好。

  京城夏璟臣才剛踏入雲台宮,立刻就有一個小太監迎了上來。見到夏璟臣,小太監不由面露喜色,小聲道:「夏督主,您可算是回來了。」

  「宮裡出什麼事了?」夏璟臣蹙眉問道。

  小太監嘆了口氣,跟在夏璟臣身後往裡面走去,一邊壓低了聲音在夏璟臣身邊道:「年三十夜裡,陛下從宮宴上回來說是看到了鬼影,陛下當場從龍輦上摔了下來。」

  「宮中有天寧道長坐鎮,還能讓陛下被陰鬼侵擾?」夏璟臣略帶嘲諷地道。

  小太監道:「天寧道長說————是有怨氣深重的厲鬼來尋仇。如今天下大亂,龍氣渙散,因此才讓那些怨魂有了可乘之機。」

  「哪個怨魂?」

  小太監低低地吐出了一個字。

  夏璟臣嗤笑一聲,顯然是對此不以為意。

  越往雲台宮裡面走,就越是能聞到濃郁的香火味兒。那是降真香、沉香和各種符籙被燒後的混合味道。

  這味道實在過於濃郁,以至於連夏璟臣這樣的人,剛進來的時候也忍不住悶咳了兩聲。

  「宮中這幾日一直在做法事?」夏璟臣問道。

  小太監點頭道:「是,從初一開始,到今兒一天也沒停過。」


  「這幾日,韓掌印也日日守在陛下跟前。但————」

  小太監看了看四周,才低聲道:「初七夜裡,陛下被噩夢驚醒,發現寢宮裡有一串血色腳印,一直從殿門口走到陛下龍床前停下。但當晚韓掌印和沈指揮使都守在殿門口,那兩位都沒有發現蛛絲馬跡。」

  兩人說話間,已經到了雲台宮大殿前。

  殿門口早已經有人等著了,見到夏璟臣立刻請他進去。

  泰和帝從龍輦上摔下來,傷了腿和腰,如今還只能躺在床上。

  夏璟臣便被人直接帶去了裡間的寢殿,寢殿裡同樣香味繚繞,天寧道長正坐在龍床前的地上閉目誦經。

  聽到腳步聲,泰和帝睜開眼睛看向夏璟臣。

  夏璟臣立刻躬身行禮。

  「國師,你先退下吧。」泰和帝沉聲道。

  天寧道長這才睜開眼睛,側首看了一眼站在一邊的夏璟臣,也不多說什麼,只是站起身來朝泰和帝行了禮,便轉身出去了。

  站在旁邊侍候的趙端將泰和帝扶起來,在他身後墊了個軟枕。泰和帝微微抬手,趙端

  立刻會意,無聲地退到了一邊。

  雖然受了一場罪,但趙端依然回到了泰和帝身邊,看起來泰和帝對他的信任也恢復如初了。只是有些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也不知道這份信任還能維持到什麼時候?

  「璟臣,你回來晚了。」泰和帝靠著床頭,盯著夏璟臣沉聲道。

  夏璟臣垂眸,恭敬地道:「啟稟陛下,臣自作主張去了一趟西北,請陛下恕罪。」

  「西北?」泰和帝眉頭微動,道:「你去西北做什麼?難不成肅王又有什麼異動?」

  夏璟臣從袖中取出一封摺子送到泰和帝跟前,道:「去年臣在西北,發現肅王殿下暗中似與北狄人有往來。未免冤枉了肅王,也未免打草驚蛇,臣從北境回來時暗中繞道去了一趟西北。」

  「你查到什麼來了?」泰和帝聲音驟冷,沉聲道。

  夏璟臣聲音平靜,「肅王暗中拉攏西北守將,去年又暗中與西涼人交易,購得三萬匹駿馬,恐怕所圖非小。這是已經確定的,已經投靠肅王府的西北將領名單。」

  泰和帝翻開手裡的摺子,一瞬間呼吸聲也變得粗重了許多。他惡狠狠地瞪著手中的摺子,仿佛下一刻就要將摺子上的人全部抄家滅族。

  「放肆!這些逆賊!」泰和帝用力地喘了幾口粗氣,臉上湧起潮紅之色,雙手也顫抖起來。

  他恨恨地將摺子擲到地上,厲聲道:「這些亂臣賊子!死不足惜!朕命令你!立刻、

  給朕將這些人殺了!還有————還有他們的家人,九族,給朕滅了他們九族!」

  面對泰和帝的狂怒,夏璟臣連眼皮也沒有抬一下。

  「請陛下三思。」夏璟臣道。

  「你說什麼?」泰和帝惡狠狠地盯著夏璟臣,目光陰鷙狠毒,猶如一條即將擇人而噬的毒蛇。

  這才是這位皇帝陛下的真面目,什麼生性寬厚一心向道,不過都是偽裝罷了。

  一旦察覺到有人真的能威脅到他,他瞬間就會變成吃人的凶獸。

  夏璟臣躬身道:「陛下,這些人————占了西北守將十之六七,東廠若要將他們一網打盡,需要的人力和時間都不會少。一旦消息泄露————」

  這麼大的事情,根本不可能不泄露消息。

  「更不必說,這些人的九族————牽扯之廣,只怕將會是前所未有的大案。到時候朝野上下————」

  後面的話夏璟臣沒有說完,泰和帝卻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到時候朝野上下的阻力,絕不是區區一個東廠或錦衣衛能夠擋得住的。恐怕那些人的九族還沒有先上法場,整個京城就已經先要亂起來了。

  如今南方到處都在打仗,一旦將西北守軍逼反了,京城再亂起來,他這皇位恐怕也要坐不穩了。

  「啪!」泰和帝抬手揮落了旁邊几上的瓷器,瓷器落地碎裂的聲音格外清晰響亮。

  泰和帝臉上突然露出一絲痛苦之色,他重重地往後一仰,抬手捂住腦袋喚道:「趙、

  趙端,朕的仙丹、朕的仙丹————」

  一直站在一邊無聲無息的趙端立刻動了起來,他動作熟練地去取丹藥,又疾聲喚外面的小太監送水進來。

  等候在外面的小太監很快送了水進來,夏璟臣伸手接過示意他退下,然後自己倒了一杯水,送到了龍床前。

  宮中的內臣分兩種,一種是辦事的,一種是侍候人的。

  黃澤夏璟臣韓昭都是前者,但他們曾經也是做過侍候人的事情的。

  雖然已經好幾年沒給人端茶遞水過了,但夏璟臣做起來似乎也很是熟練。

  趙端接過他遞來的水杯,送到泰和帝嘴邊。泰和帝喝了一口水,才將那顆看上去不算小的血紅色丹藥吞了下去。

  吃完了藥,泰和帝便靠著軟枕閉目養神,只是偶爾響起的兩聲呻吟,顯示了他正在忍受痛苦。

  大殿裡一片寂靜,趙端和夏璟臣沉默地守在一旁,誰也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一刻鐘後,泰和帝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陛下,您可還有哪兒不適?奴才讓人去傳太醫?」

  泰和帝厭煩地揮手道:「不必了,那些廢物有什麼用?翻來覆去都是那些廢話,還是國師的丹藥有效。」

  頭不痛了,泰和帝又想起了夏璟臣稟告的事。

  只是他才剛剛痛了一回,本來身上也有傷,此時也沒有精力去思考這些複雜的事情。

  「北境軍,信得過?」泰和帝問道。

  夏璟臣恭聲道:「回陛下,信得過。」

  「好。」泰和帝吸了口氣,沉聲道:「先讓北境軍隨時盯著西北的情況,另外————將北境軍以西五座邊城都劃歸北境軍鎮守,當地兵馬歸屬北境大都督統轄。這事兒,你親自去兵部督辦。」

  夏璟臣應是,抬頭看了一眼泰和帝才道:「陛下,臣以為清河崔氏近期或許會有動作,不得不防。北境軍還需提防北狄,恐怕————」

  泰和帝垂眸思索了片刻道:「再增加十萬兵馬,就駐紮在真定一帶。這支兵馬————不

  要給北境了,你先挑個信得過的人看著。」

  「臣領旨。」夏璟臣俯身道。

  泰和帝揮揮手,疲憊地閉上了眼睛,「你剛回來,先回去歇歇吧。明兒去兵部,將西北的事情解決了,別讓那些人來煩朕!」

  夏璟臣再次應是,恭聲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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