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天下局勢

  第461章 天下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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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梧好些日子不回蓉城,一回來自然閒不了。

  一大早便先去拜訪了康源和谷鴻之兩人,跟兩人閒聊一陣出來已經是午後了。鄭昭府上自然也要去拜會一番,等她回到府中的時候,最後一抹夕陽已經落山。

  「小姐,您可算回來啦。」剛踏入莫府大門,六月就一臉鬼祟地模樣迎了上來,一副出了口大氣的模樣。

  謝梧有些好笑地看著她,「你這是做什麼?」

  六月委屈巴巴地道:「我在等小姐呀。」

  謝梧挑了挑眉,瞬間反應過來,問道:「他出什麼事了?」她一大早就出門,將夏璟臣丟在了家裡,難不成鬧脾氣了?

  六月連連搖頭。

  「那是怎麼了?」

  六月有些沮喪地道:「小姐剛走沒多久,姑爺就進了書房,還吩咐我們別打擾。連送過去的午飯也沒吃,奴婢又不敢————」

  雖說六月沒旁人那麼怕夏璟臣,但當夏璟臣真的冷著臉下令的時候,她還是有些膽怯的。

  然而當謝梧不在跟前的時候,夏督主的神色氣勢對大多數人都不太友好。

  謝梧聞言蹙眉,道:「我去看看。簡桐呢?」

  說話間,腳下也不由加快了速度。

  六月邁著小腿追在她身邊,口中道:「簡護衛出門辦事去了,一整天也沒有回來。」

  「知道了。」謝梧道。

  後院書房裡一片寧靜,夏璟臣坐在書案後面執筆如飛。

  他這兩天也不需要出門見客,便只穿了一件淡青色居家的長衫,頭髮也隨意披著,此時眉眼沉沉,看著有幾分不近人情的冷厲,但這冷厲中似乎又別有幾分惑人之色。

  聽到門外傳來的腳步聲,夏璟臣抬起頭來看向窗外,這才發現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許多。

  他抬手揉了揉酸澀的雙眼,書房的門已經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謝梧手裡提著一個食盒,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道:「什麼事情讓督主忙得連飯都顧不上吃?」

  不等他說話,謝梧含笑的眉眼皺了起來,快步走過來沉聲道:「天黑了,怎麼不點燈?」

  夏璟臣道:「無妨,剛才想事情太入神,沒注意到。

  謝梧輕哼了一聲:「督主還是小心一些吧,仔細以後眼睛看不清可就麻煩了。」

  說著將手裡的食盒放到一邊桌上,沒好氣地道:「還不過來吃飯。」

  夏璟臣也不多說什麼,起身去洗了手,才走回謝梧身邊坐下。

  「阿梧一整天都沒回來,可是官府有什麼要事?」

  謝梧嘆氣道:「倒也算不上什麼急事,不過是和兩位布政使大人多聊了一會兒。

  「康源和谷鴻之?」

  謝梧點頭。

  夏璟臣想了想道:「谷鴻之和康源都還算為官正直,跟你關係也不錯。不過你既然想要拿下蜀中,這兩個人一定要注意。」

  謝梧輕輕點頭,一邊揭開食盒往外擺飯菜,一邊道:「這我自然是知道的,無論怎麼說他們也是朝廷命官。只是————」

  夏璟臣伸手接過碗碟擺好,口中道:「如果鄭昭能幫你,短時間內拿下蜀中不難。但你若想要穩住局勢讓蜀中不亂,至少需要這兩人之一助你。」

  「你覺得誰更合適?」其實從那晚在涪城的交談之後,這幾天他們都沒有再討論過這個話題。

  但謝梧知道,他們早晚還是要認真談一談的。

  兩人坐在桌邊,也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一邊吃著晚飯,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了起來。

  夏璟臣道:「如果可以,自然是兩個一起拿下最好。如果必須二者擇其一,康源更合適一些。阿梧跟康源的交情,不也是更好一些嗎?」

  謝梧搖頭道:「話是這麼說,但康源出身官宦世家,只他一人在蜀中做官。就算不考慮忠君,康家也是一大顧慮吧?況且,康大人性格剛直,他對朝廷和陛下有微詞是一回事,想要讓他幫我控制蜀中,就是另一回事了。」

  「這麼說阿梧更看好谷鴻之?」夏璟臣問道。

  謝梧嘆氣,「我覺得兩個都很難。」

  聞言,夏璟臣忍不住輕笑了一聲,「阿梧的感覺是對的,能讓宮裡那位放心派到蜀中來的,自然不會是什麼簡單的角色。谷鴻之出身一般,當年也算得上是年少得志的天才,這種人————才是真正的天子門生。」

  謝梧點點頭,她明白夏璟臣的意思。

  如康源這樣從小在大家族裡長大的,多少會有些利益權衡。

  他們讀的忠君愛國的道理再多,許多時候還是會優先考慮家族利益。這也是崔蕭王鄭這些家族,能延續成百上千年的原因之一。

  反倒是谷鴻之這樣出身寒門的,他們很清楚自己的一切都來自於皇權。

  不管是為了報答皇恩,還是為了維護自己的地位,他們比起前者都要更加純粹一些。

  或許也有一些牆頭草,反正都是跪,並不在意上面坐的是誰,但谷鴻之顯然不是這種人。

  谷鴻之自入仕以來一帆風順,這樣的人想要讓他反,必須得有足夠的理由。

  夏璟臣看了看她,「阿梧只擔憂谷鴻之和康源,看來鄭昭那裡確實不用操心了?

  謝梧瞥了他一眼道:「我還在擔憂你。」

  「嗯?」

  謝梧道:「你和九天會的關係泰和帝早就知道了,蜀中若是亂了,泰和帝會放過你?」

  夏璟臣並不在意,反倒是揚眉笑道:「我既問了阿梧這些,自然也是早有準備的,我也還沒有活得不耐煩。」

  「你有什麼打算?」謝梧問道。

  她是真的很擔心夏璟臣,當初九天會投靠東廠,是在泰和帝面前過了明路的。一旦蜀中這邊事發了,泰和帝哪怕沒有證據也必會遷怒夏璟臣。

  夏璟臣道:「年後,我會去北邊。」

  謝梧蹙眉,「北狄那邊不是已經談妥了麼?」

  夏璟臣冷笑一聲,道:「北狄人不是傻子,如今正直中原大亂,除非他們自己被什麼絆住了,不然怎麼會捨得不南下分一杯羹?他們肯談,只是因為現在還沒準備好。」

  謝梧聽懂了夏璟臣的意思,北狄快要準備好了。

  她垂眸不語,房間裡一時安靜了下來。

  夏璟臣伸手往她碗裡夾了些菜,平靜地道:「天下大亂局勢已定,誰也改變不了。阿梧,不必多想。」

  謝梧吃了兩口飯,細細咀嚼咽下,才輕聲道:「我知道,只是————人總是免不了貪心,既要又要。一面說著想要安寧和平,但有時候想想,這亂世————又何嘗沒有我們的一份呢?」

  「有些擔子太重了,不要往自己身上扛。」夏璟臣望著她沉聲道。

  謝梧偏過頭,輕輕笑了笑,「可是,既然已經決定走上這條路,總要想一想的吧?我小時候總是崇拜那些在亂世中立國開疆豐功建業的英雄,直到十二年前,我一個人走在流民中的時候,才真正明白那些蓋世功業對普通百姓來說意味著什麼。十二年後,或許————

  我就會成為那個將那些苦難帶給他們的人。」

  夏璟臣道:「阿梧既然想到了這些,便不會成為那樣的人。

  謝梧搖搖頭沒說話。

  她不是什麼立志拯救蒼生的大善人,有些事情哪怕明知道會造成什麼後果,她依然還是會去做。

  只是這些話她不能對別人說,無論是親人如大哥二哥母親和大姐姐,還是屬下如孟疏白鍾朗桑嫣然唐棠等人,她都不能說。

  所以也只能跟夏璟臣說說了。

  「一朝英雄拔劍起,又是蒼生十年劫。【1】」謝梧幽幽嘆道。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而是安靜地吃完了剩下的晚餐。謝梧喚來了六月,將吃剩下的飯菜碗碟撤了下來。

  淨過手再走回書房,夏璟臣已經重新坐回了書桌後面。

  見她進來,夏璟臣朝她招招手,「阿梧,過來看看。」

  謝梧有些好奇,快步走了過去。

  六月說夏璟臣今天一整天都在書房裡,連午飯都沒吃,也不知道是在忙什麼東西。

  夏璟臣伸手將她攬到跟前,謝梧也不拒絕,乾脆坐在了他的膝上。

  夏璟臣便這麼摟著她,引她看書桌上的東西。

  書桌上鋪著一張輿圖。

  但與普通的輿圖不同,這張圖上精確地標註了目前大慶各方勢力的控制範圍和核心位置。同時還用黑色的小字,標註了各方勢力目前大致的兵馬財力等。

  一眼看過去,如今的天下局勢盡收眼底。

  「這是你今天畫的?怎麼想到自己畫?」謝梧道。

  輿圖在別處是珍貴的東西,這種囊括了整個大慶甚至周邊各國的輿圖,更是萬金也難求。

  但謝梧手裡卻不缺這個東西,甚至她臥房裡就有一幅巨大的《天下萬國輿圖》。

  夏璟臣道:「自己畫出來,才能心中有數。」

  她拉起謝梧的右手,輕輕放到了地圖上的一處,道:「你既然有信心拿下鄭昭,將來當真起事蓉城便不必擔心了。但這個地方,必須要注意。如果不能在第一時間拿下這裡,你即便控制了蜀中,將來的麻煩也不會小。」

  「漢中。」謝梧並不意外,平靜地道。

  夏璟臣道:「我知道謝家在漢中有人,但無論哪一個朝廷,漢中都是意義非凡的地方。所以歷代朝廷都將漢中與蜀地分離,便是為了防備蜀中將領擁兵自重。因此,漢中除了鎮守的兵馬,另外————暗地裡還有一支兵馬,他們的存在既是為了協助鎮守漢中,也是為了監視漢中守軍。」

  謝梧不由蹙眉,「還有這回事兒?」

  她真的不知道這個秘密,九天會這些年沒有打聽到,她在京城的時候在謝家書房裡也沒有看到。

  夏璟臣道:「這支兵馬的軍餉走的是宮中私庫,並不經過戶部和國庫。」

  「這樣的兵馬,朝廷一共有多少?」

  夏璟臣道:「漢中有四衛,京城附近有六個,江城、西安、太原、寧州各有兩衛。」

  謝梧驚訝於皇家暗中還隱藏著這些兵馬,很快便將注意力轉移到與自己息息相關的事情上去了,「西安離漢中不過咫尺,也就是說如果不能迅速控制漢中,哪怕我們有辦法遲滯陝西的援兵,也至少要面臨超過三萬的精銳兵馬?」

  夏璟臣點頭道:「不錯,這些兵馬是專為此存在的,外界對他們了解不多,也很難有辦法遲滯他們。他們的指揮使手裡有御賜令牌,只要發現情況不對,不必請示直接就可以出兵。」

  謝梧點點頭,認真地記了下來。

  她又去看那地圖,忍不住蹙眉道:「你不覺得京城離徐州太近了嗎?皇帝陛下當真放棄了西巡蜀中?」

  夏璟臣道:「陛下對那位天寧道長很信任,認為蜀中克他。」

  謝梧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只聽夏璟臣道:「宮中私底下在準備,如果情況不對會先遷都西安府。」

  「肅王會高興麼?」謝梧問道。

  「誰知道呢?」

  謝梧忍不住有些同情起泰和帝了,往北又北狄人虎視眈眈,東面和南面都是叛軍,西邊的肅王寧王也說不準什麼時候就反叛了。

  或許待在京城是個不錯的主意,畢竟京城附近布置了朝廷數十萬兵馬,無論是哪一方想要打過去也不太容易。

  若是貿然遷都,誰知道會發生什麼?

  夏璟臣摟著她,繼續道:「肅王和寧王麾下,大約有二十萬兵馬。寧王此人一向低調,但肅王府和寧王府一向是同進同退的。如果肅王府起兵,他們用不了多少時間就能占據西北。除了西安府附近的兵馬,整個西北幾乎沒什麼像樣的抵抗力。」

  因為寧王和肅王摩下的兵馬,原本就是守衛整個西北的。

  「肅王和寧王可以完全掌控西北兵馬?」謝梧蹙眉道。

  夏璟臣道:「西北和蜀中不一樣,封大將軍沒了之後,西北軍心渙散。肅王和寧王至少可以控制半數西北守軍,剩下的到底是什麼立場也不好說。」

  「不過,先前肅王仿佛圖謀蜀中失敗,如果你能在肅王起兵之前控制漢中,他不會花費時間跟你在漢中死磕的。」

  謝梧瞭然地點頭,「他會先拿下西安府,然後向東直入京城。他是皇族,若能先一步兵臨京城,或許比別人更容易讓朝堂上下接受。」

  夏璟臣輕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譏誚。

  「阿梧覺得,如果肅王先入京城,他能坐穩江山麼?」

  謝梧搖頭,「他會立刻成為全天下的靶子,無論是叛軍還是朝廷的兵馬,都會以勤王的名號對他群起而攻之。」

  夏璟臣冷聲道:「秦詢此人野心勃勃,偏要裝得溫文守禮。裝了這些年,大約是將腦子給裝壞了。該斷不斷,該狠不狠,那點腦子都拿去玩陰謀詭計了。」

  謝梧忍不住笑出聲來,靠在夏璟臣懷中,饒有興致地道:「肅王這是終於準備好了?

  這些年我看著都替他累。」

  朝野上下都知道肅王府有野心,但當初兩個兒子毀在京城,他沒反。徐克安造反了,他也沒反。郁封造反了,他還是沒反。

  再這麼下去,謝梧都要以為他其實是大慶忠臣了。

  夏璟臣沉聲道:「他忍不了多久了。」

  秦詢或許以為自己是在坐山觀虎鬥,但別人卻不會給他這個漁翁得利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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