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我想要毀了大慶
聽了夏璟臣的話,謝梧半晌沒有言語。
夏璟臣低頭看她,輕聲問道:「阿梧在想什麼?」謝梧秀眉微蹙,道:「我在想————
如果真如你所言,你————」
如果北狄南下,肅王和寧王也反了,大慶朝廷便難再有起死回生的可能。那麼,夏璟臣呢?是徹底拋棄夏璟臣這個身份去鎮守北境,還是——————
「阿梧擔心我?」夏璟臣將下顎枕著她的肩頭,輕聲笑道。
謝梧扭過頭,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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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璟臣平靜地道:「無論如何,北境的邊防不能破。」
「可是,如果大慶徹底撐不住,北境防線也很難撐得住。」
北境苦寒,地廣人稀,糧食產量極低。邊軍的糧餉大都是從南方和中原地區運送過去的。如今兩淮和江南都陷入了戰亂,邊軍糧草本就短缺,一旦朝廷徹底斷絕了支援,想要守住北境難上加難。
最麻煩的是,夏璟臣的身份。
鎮北王當年確實威震大慶,但鎮北王府消失的時候夏璟臣還在褓之中。二十多年過去,曾經忠於鎮北王府的舊人大都已經沒了,還活著的有多少還願意支持他也很難說。
如果以夏璟臣的身份去北境,一旦皇權不在,東廠督主這個身份就是他最致命的弱點,會引得群起而攻之,甚至直接將大慶亡國的罪名扣到他的身上。
夏璟臣神色淡漠,握著謝梧手的力道卻輕柔,「所以,大慶不會亡,宮裡那位也不會死。」
謝梧轉了個身與他面對面,「夏璟臣,你知道我想做什麼,但————我似乎一直都不知道你想要做什麼。」
只是守著北境,繼承鎮北王的遺志嗎?
可是,夏璟臣有這麼孝順,有這麼忠君愛國嗎?無論是對那個從未蒙面的父王,還是對如今宮中龍椅上坐著的那位,他們看起來都不像是能讓夏璟臣如此苦心孤詣的人。
夏璟臣抬手慢條斯理地理著她的髮絲,輕聲道:「曾經,我想要毀了大慶。」
謝梧神色平靜地看著他,似乎絲毫不為他這番大逆不道的言論動容。
一個會想著不能讓北狄人南下的人,可不像是真的想要毀掉大慶的樣子。
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夏璟臣輕笑了一聲,「阿梧,徐克安、郁鋒,還有很多人也想要毀掉大慶,但他們是想要大慶的江山,想要皇宮裡那把龍椅。而我————只是想要毀掉大慶的皇室。我不在乎他們以什麼形式被毀掉,如果有人能幫我毀掉他們,我也很樂意。」
謝梧道:「可是,你現在正站在大慶皇室身邊。」
「是啊。」夏璟臣摟著她,輕聲道:「我原本覺得,站在這個位置上,陪著大慶皇室一起腐爛,也沒什麼不好的。」
見謝梧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他低頭在眉心吻了吻,道:「當然,如今我早已經改變主意了。」
「那如今你又是怎麼想的?」
夏璟臣輕聲道:「我依然會站在這個位置上,阿梧,我想看看————最後,到底是誰能從我手上拿走北境,拿走那座皇城。」
這話著實有些狂妄,仿佛整個北境,甚至整個皇城,都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謝梧微微勾唇,抬手輕撫他冷玉般的容顏,「你就沒有想過,或許那個人是我呢?」
夏璟臣眼中閃過一道異彩,他柔聲道:「如果那個人是阿梧,我自然雙手奉上。」
書房裡一時寂靜無聲,兩人相視良久,終於忍不住齊齊輕笑出聲。
笑過了,謝梧才靠著他的胸膛,輕聲道:「夏璟臣,不管你有什麼打算,好好活著。」
「自然。」夏璟臣應道,「如今便是全天下的人都想要我死,我也會活著的。」他他若是就這麼死了,他的阿梧還不知道要便宜哪個臭男人!
崔明洲?封鏡玉?沈缺?還是秦灝?
夏璟臣在心中嗤笑一聲,眼中閃過一抹不屑。
只是轉念一想,他是不是也該準備一些豐厚的聘禮?阿梧既有凌雲之志,將來總不能讓人說他配不上阿梧吧?
夏璟臣是一個很好的伴侶、合作者,甚至是老師。
大約是鎮北王之後的優良基因,讓他仿佛天生就擁有極高的軍事天賦。
世人都說封少將軍是大慶年輕一輩最出類拔萃的將領,但人們似乎忽略了,在北境戰場上,但凡有夏璟臣監軍的戰役也從無敗績。
夏璟臣自然不能在這個時候教導謝梧,如何在數月之後奪取整個蜀中。
但是他對蜀中的各處軍事要地,甚至是鎮守將領了如指掌。他可以提供足夠多且有用的意見,供謝梧參考,也可以在謝梧感到迷茫的時候為她解惑。
不過兩三日的功夫,謝梧覺得自己對整個蜀中的了解都更上了一個台階。
「小姐,孟管事命人送來了急信。」
城郊的別院裡,謝梧和夏璟臣正在對弈,六月捧著一封信進來稟告道。
謝梧接過信看了,秀眉微微蹙起。
夏璟臣見狀問道:「出什麼事了?」
謝梧搖頭道:「不是,是我大哥來了。」
「申青陽?」夏璟臣道,很快又反應過來,申青陽來找謝梧自然是不需要特意送信的,「謝奐?」
謝梧點點頭,瞥了夏璟臣一眼,抬手扶額有些為難的模樣。
「我回去一趟?還是你跟我一起回城?」謝梧問道。
夏璟臣思索了片刻,道:「城中人多眼雜,請他來這裡吧?」
謝梧注視著他不說話。
夏璟臣道:「阿梧既然相信謝奐,我自然也是信得過的。既然如此,不如先見一見,免得回頭在朝堂上產生誤會。」
謝奐能那麼快那麼順利調到江城,他在其中也出了不少力。夏璟臣可沒打算當個做好事不留名的大善人。
「————」在這裡見了你,謝奐恐怕馬上就會誤會。
謝奐可不是只會些拳腳的申青陽,真打起來雖然不一定打得贏,但動靜肯定不會小。
「大哥脾氣可不太好。」謝梧提醒道。
夏璟臣道:「阿梧放心,我脾氣很好。」
呵呵。
謝梧回頭對站在一邊的六月道:「去跟疏白說,讓他將人帶到這裡來。」
「是,小姐!」六月脆生生的應道。
她雖然沒什麼心眼,但也知道大舅子第一次見妹夫,一般都會很熱鬧的。可惜九月姐姐在涪城,唐棠小姐回夔州了,這熱鬧只能她自己看啦。
謝奐一身利落的窄袖長衫,身上披著一件褐色披風,腰間還懸著一把長劍。臉上稍微做了些修飾,還貼上了一簇短須,下顎上有些許沒刮乾淨的胡茬,看著不像是風華正茂的國公府世子,倒像是個落拓的江湖客。
他跟隨著去門口迎接的六月踏入這座別院,一路上明顯能感覺到暗處有人注視的目光。再看看前面蹦蹦跳跳引路的少女,心中的情緒很是複雜。
六月回頭看到顯然有些出神的謝奐,好奇地道:「謝世子,你怎麼了?」
謝奐回過神來,搖搖頭道:「沒什麼,只是沒想到阿梧在蜀中的產業竟如此龐大。」
謝奐不是直接來蓉城的,他先去了九天會在涪城的據點。九天會的人查驗了信物之後,才一路護送他來蓉城的。他們也並沒有進城,而是直奔這城郊的別院而來。
這一路上,無論是護送他的人,還是沿途歇息之處,都安排得周到隱秘,令人不得不嘆服。
六月略帶得意地笑道:「那當然,九天會可是蜀中最有錢的商會,我們小姐比申家還有錢呢。」
謝奐揚眉道:「阿梧去年能帶著六月姑娘去京城,想來姑娘也是阿梧身邊最信任的人了。」
「那是自然。」六月道:「小姐最信任我了。」
「看出來了。」謝奐點頭道:「連去京城劫天牢那樣的事情,阿梧也願意帶著六月姑娘去。」
六月眨了眨眼睛,看上去還有些稚嫩的小臉上滿是懵懂茫然。
「世子在說什麼?六月好像聽不懂。」
謝奐低笑了一聲,道:「沒什麼,聽不懂也好。」
六月輕哼一聲,扭過頭去專心帶路,再也不敢回頭跟謝奐搭話了。
兩人穿過外圍的桑林、杏林、竹林,才踏入了別院的後園。
遠遠地謝奐就看到一座小樓佇立在一片竹林中。即便已經是萬物蕭條的季節,翠綠的竹林依然讓這裡充滿了生機和幽靜。
謝奐跟著六月踏上小樓,還沒上到二樓就聽到樓上傳來阿梧的笑聲,「大哥來了?」
謝奐踏上樓梯,還沒來得及回應妹妹,臉上的笑意就瞬間凍結了。
「夏璟臣!你怎麼會在這裡?!」謝奐臉色一沉,盯著不遠處倚坐在棋桌旁,正一手拈著棋子低頭看著棋盤的男人道。
跟做了偽裝的謝奐不同,夏璟臣可是絲毫沒有偽裝的。即便跟他並沒有什麼交情,謝奐也依然一眼就認出了對方。
也不能說完全沒有變化,平日裡見過的夏督主總是一身錦繡官服,高冠束髮,衣冠楚楚眉眼冷寒的模樣。
此時的夏璟臣卻是長發披散,只用一根髮帶隨意繫著,身穿一身暗青色長袍,神色悠然閒適,頗有幾分魏晉名士之風。
但正是這份隨意閒適,讓謝奐瞬間有一種汗毛豎立之感。
這種悠然閒適,甚至帶著幾分親昵的慵懶,絕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地方。
無論是合作者,還是朋友。
腦海中如被一道驚雷劈中,謝奐甚至顧不得多想,腰間的長劍鏘然出鞘,直指不遠處的夏璟臣。
「夏、璟、臣!」謝奐冷聲問道:「你在這裡做什麼?」
謝奐的劍如銀芒掠起,直撲夏璟臣而來。
夏璟臣微微抬眼,手中的棋子正好頂住了謝奐的劍尖。
謝奐冷笑一聲,手中長劍一翻,夏璟臣手中的棋子瞬間碎裂。
夏璟臣左手在地上輕輕一拍,整個人已經起身向後退去。謝奐越過棋盤直追了過去,兩人瞬間纏鬥在了一起。
謝奐手中持劍,夏璟臣卻是赤手空拳。
謝家的武功是戰場上的殺人技,招招狠辣。這一年謝奐在戰場上廝殺,招式中更見煞氣。
夏璟臣卻只是閃避,寬大的袍袖翻飛,如一葉狂風巨浪中的扁舟。任是如何狂風驟雨,依然安穩地在風雨中飄搖。
謝梧輕嘆了口氣,示意六月備茶水點心。
自己走到一邊,撿起被打落在地上的棋子,「兩位,要打架出去打,把我的屋子拆了要賠的。」
話音未落,只見人影一閃,謝奐已經被一股勁力推了出去。
等他收住後退的腳步站穩,就看到夏璟臣已經坐在了謝梧旁邊的位置。斂眉垂袖,仿佛剛剛的打鬥是一場幻覺。
謝梧托腮笑道:「大哥,你打不過他的。」
謝奐的武功不差,但跟夏璟臣比起來顯然還略遜了幾分。
謝奐臉色一黑,忍不住冷哼了一聲。
六月捧著茶點上來,直覺樓上的氣氛不對,放下東西立刻拿著托盤一溜煙跑了。
謝梧提起茶壺,重新為三人各自倒了一杯茶。
「大哥遠來辛苦了,快坐下喝杯茶驅驅寒吧。」謝梧微笑道。
謝奐這才走過來,在夏璟臣對面坐了下來。
端起桌上的熱茶喝了一口,謝奐的臉色也緩和了幾分。
他看看坐在自己對面的人,想起半年前江城自己心中閃過的疑惑,忍不住將手中的茶杯捏得嘎吱作響。
謝梧無奈地勸道:「大哥,手下留情。」這茶杯還挺貴的。
謝奐深吸了一口氣,問道:「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他現在不在北境就應該在京城,為什麼會在這裡?」
一開口就是要命的問題。
謝梧扶額,「額————要不,您先將茶杯放下?」
謝奐冷颼颼地瞥了她一眼,但還是依言放下了茶杯。
「現在可以說了。」
「就是————大哥你想的那種關係。」
砰!
可憐的茶杯終於還是碎了,杯蓋直接被謝奐壓到了杯底上,熱茶淌了一桌子。
「大哥?!」謝梧驚道:「小心燙著!」
冬天剛湖上來的茶水,可不會是溫的。
所幸謝奐並沒有被燙著,只是衣擺打濕了一些。
謝奐盯著對面的人,眼中殺氣凜冽。
「夏、璟、臣!你好大的膽子!」長劍再次出鞘,不管不顧地就朝著對面的人揮了過去。
夏璟臣身體向後一仰,劍鋒貼著他臉上方掠了過去。
坐在旁邊的謝梧伸手,正捉住了謝奐的劍鋒。
「阿梧!」謝奐怕傷了妹妹,連忙收了力道,只是沉聲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