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見家長
通往蓉城的馬車上,申青顏坐在馬車的一角,滿心好奇地打量著對面的人,心中有一萬個疑惑想問。
誰能告訴她,她不過是去幫忙算了一天的帳,為什麼就多出來一個妹夫?
而且,這個來歷不明的妹夫,貌似還是在大哥面前過了明路的。
大哥明知道阿梧有了喜歡的人,竟然敢瞞著母親讓母親為阿梧的婚事操心良久,這是不想要雙腿了麼?
夏璟臣穿著一身素色長衫,長發用同色髮帶束著,看上去倒像是個性格有幾分清冷的世家公子。但他望著阿梧的眼神卻蘊含著藏不住的溫柔,申青顏便知道他待阿梧是真心的0
謝梧懶洋洋地靠著夏璟臣,淺笑道:「大姐姐,他頭一次要去咱們家,正緊張著呢,你別嚇到他。」
外面傳來一陣悶咳,正在趕車的簡桐手一抖,險些將馬車趕到路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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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梧也被馬車的慣性帶得一偏,直接倒在了夏璟臣身上。
「小簡啊,都跟你說了趕車這種事還是讓老手來。」謝梧笑眯眯地朝外面道:「眼看著要過年了,若是在這兒出了車禍可不好。」
簡桐連忙道:「夫人放心,我這是一時失手,我可會趕車了。」
夫人?
申青顏只覺得額頭上青筋亂跳,大哥果然該挨打了!
「這位————」申青顏頓了一下,她還不知道這人的姓名呢。
直到早上登車準備回蓉城,她才發現車上多了一個人。知道了對方是阿梧的心上人之後,申青顏花了半天時間才接受這個現實。回過神來又懾於夏璟臣的氣勢,這會兒才想起自己連對方的身份來歷都不知道。
夏璟臣平靜地道:「敝姓晏,北境人士。」
「晏公子。」申青顏這才道:「我看晏公子的氣度舉止不似尋常人,不知家中是做什麼營生的?你和阿梧是什麼時候認識的?又是什麼時候————」
謝梧笑道:「大姐姐,我們是去年我去京城的時候認識的,他家中在北境有些產業,也算是北境的大戶了。」
申青顏在心中思索著,北境有什么姓晏的大戶人家麼?半響也沒想出來,便當自己是孤陋寡聞了。
畢竟大慶幅員遼闊,每個地方都有當地的豪族,她雖然了解過一些,但畢竟不可能巨細無遺。
阿梧既然這麼說,這晏家縱然比不上申家和九天會,但算上這位晏公子的相貌氣度,倒也不算配不上阿梧。
申青顏倒是沒考慮過,自家妹妹會為了心上人欺騙家裡這種事。她家阿梧可不是什麼為了情愛要死要活的女子,連清河崔氏的大公子都拒絕過,總不至於還能栽在別處。
雖然————這位未來妹夫的容貌氣度,似乎也不輸清河那位重光公子。
「那晏公子此番前來,是————準備做什麼?」申青顏想了想,到底沒有直接說出提親二字。
一時又覺得這晏公子有些奇怪,好人家的公子姑娘,縱然是自己兩情相悅的,想要定下終身總也要先帶人登門提親才是。但她看這晏公子雖然帶了不少禮物,但隨行卻未見尊長,怎麼看也不像是要提親的樣子。
她忍不住看了謝梧一眼,朝她使了個眼色。
阿梧莫不是真被人給騙了吧?
謝梧起身將位置換到申青顏身邊,挽著她的手臂輕聲道:「大姐姐,他是特意來拜見母親的,順便陪我過年。」
申青顏又看了一眼對面的人,恐怕是特意來陪阿梧過年,順便拜見母親的吧?
不過,她也聽出來了,這兩人似乎壓根還沒考慮婚事。
申青顏沉吟半晌,到底沒有當著夏璟臣的面問出這個問題,決定等回到蓉城再私底下問阿梧。
她抬手點點謝梧的眉心,沒好氣地道:「你先想想,回去怎麼跟母親解釋吧。大哥如今不在,可沒人給你背鍋。」
謝梧笑道:「母親最疼我了,才不會生我的氣呢。」
回到蓉城,還是照例直接回了莫府,梳洗準備一番之後,方才從特殊的通道回到申家。
未免嚇到申老夫人,申青顏先一步回去報信。
夏璟臣和謝梧等到天黑後才趁著夜色回到申家,申老夫人早早打發了自己院子裡的下人,帶著一雙兒女等在了正堂里。
「娘!」剛踏入大堂看到站起身來的申老夫人,謝梧立刻快步過去扶住了她,「娘,您起來做什麼?我們是晚輩,難不成還要您親自出迎?」
往日裡對小女兒百般疼愛的申老夫人,今天卻只是拍拍她的手背,將自光落到了跟在謝梧身後進來的青年身上。
申老夫人年輕時候也跟著丈夫走南闖北的行過商,如今更是身為蜀中首富家的老夫人,見識自然不可謂不廣。一見夏璟臣便知道他不是尋常人家出身,還有這容貌氣度,再看看自家阿梧,申老夫人不由在心中連連點頭。
就是要這樣的青年才俊,才配得上他們家阿梧。
「晚輩晏重昭,見過老夫人。」夏璟臣難得收斂了滿身氣勢和寒意,恭敬地朝申老夫人行禮。
「好、好、好!」申老夫人連連點頭。
夏璟臣側首從身後跟著的簡桐手中接過錦盒,捧到申老夫人跟前道:「晚輩貿然登門驚擾了老夫人,略備薄禮,還望老夫人莫要嫌棄。」
申青明接過錦盒送到申老夫人跟前,申老夫人笑容滿是慈愛,「好孩子,來者是客,管這些虛禮做什麼?我讓人準備了阿梧喜歡吃的菜餚,還有幾個北境的菜,晏公子嘗嘗看味道可還算正?」
「多謝老夫人,晚輩叨擾了。」
旁邊的簡桐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好孩子?他還是頭一回聽到有人這麼形容他家督主的。還有督主這恭敬的態度,便是在宮裡那位面前,也沒有如此的真心實意畢恭畢敬吧?
不只是簡桐,扶著申老夫人的謝梧也有些壓抑不住唇邊瘋涌的笑意。
賓主落座,席間申老夫人不停地為夏璟臣夾菜,一邊吃飯一邊關心起夏璟臣的出身年齡。上到家裡有幾口人,下到門前有幾棵樹,都恨不得問得一清二楚。
夏璟臣也很有耐心,申老夫人的問題都一一作答,態度恭敬認真絲毫不見敷衍和不耐煩。
見狀,申老夫人越發滿意了。
她們家如今這樣的情況,也不指望阿梧嫁什麼高門大戶。因為前幾年阿梧和清河崔氏的事,以及長女的婚姻不諧,申老夫人甚至對那些所謂的高門大戶並沒有什麼好感。
阿梧本就擔著許多重擔,只要能找一個真心愛她陪伴她的人,就是極好的事情了。
真可謂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
用過了晚膳,眾人又移步回正堂喝茶。兄妹三人互相使了幾個眼色,當著申老夫人的面明自張膽地溜了出去。申老夫人看在眼裡也並不阻止,她本就有些話想單獨跟夏璟臣說。
看著兄妹三人出去,申老夫人含笑看向夏璟臣道:「咱們家沒那麼多繁文縟節,他們兄妹幾個平素胡鬧慣了,讓晏公子見笑了。」
夏璟臣搖頭道:「老夫人言重了,在下是晚輩,您喚我重昭便是。」
「那我便叫你阿昭了。」申老夫人笑道。
夏璟臣怔了怔,這樣來自長輩的親近稱呼,是他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院子裡另一邊的抱廈里,謝梧背靠著欄杆欣賞外面的夜景,但目光卻總也忍不住往另一邊的正堂瞟去。
申青明湊過來,小聲道:「阿梧在擔心他?」
謝梧立刻收回目光坐正,道:「哪有,我就是隨便看看。」她難得說話有幾分心虛。
大約是關心則亂,雖然對夏璟臣的能力有信心,但確實也有幾分擔心。
站在抱廈外面的簡桐也湊過來,小聲道:「夫人您不用擔心,只要我們————公子願意,就沒有他哄不好的人。」連皇帝都能哄好,督主還能哄不住申老夫人?那些對督主有偏見的人,要麼是立場敵對,要麼是督主懶得理對方。
「他叫你什麼?!」申青明險些尖叫出聲。
簡桐茫然道:「夫人啊。」怎麼了?
申青明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道:「別瞎叫,我們阿梧還沒成婚呢。」
簡桐可憐巴巴地看向謝梧。
要等夫人和督主成婚了才能叫嗎?看這兩位的態度,那恐怕是有的等了。
謝梧失笑,拉了拉申青明道:「好啦,二哥,就是一個稱呼。」她朝簡桐打了個手勢,簡桐會意地點點頭,腳下一點消失在了抱廈外面。
申青明瞥了她一眼道:「你可真是————去年就跟他認識了,要不是他這次來蜀中拜訪,你是不是一點兒也不打算告訴家裡?」
「那也不是,大哥不是知道麼?」
申青明幸災樂禍地道:「娘說了,等他回來就打斷他的腿。」罪名是知情不報。
謝梧在心中為自家大哥掏了一把同情淚,便毫無愧疚地將人拋到腦後了。
申青顏坐在抱廈中間的桌邊,一邊撥弄著桌上的香爐,一邊回頭道:「阿梧,這一路上有晏公子在我沒問你。你們是怎麼認識的?你統共也沒在京城待多久,怎麼就和他————
還有,你都回來一年多了他才來蜀中,你們這是怎麼個章程?」
謝梧眼神飄忽不定,申青顏斜睨了她一眼道:「你猜娘這會兒會不會問他這些?」
謝梧無力地趴在欄杆上,嘆氣道:「就是去年在京城的事兒啊,你們也知道我在京城的那些事,他暗地裡幫了我不少忙。另外————咳咳,其實去年過年的時候他也在蜀中,大哥就是那個時候知道的。」
她就說先不要告訴家裡麼,又不是要上門提親,如今還要跟母親和兄姐解釋事情的前因後果。
可以預見的,過後還要挨一頓教訓。
申青顏道:「那他這次登門是什麼意思?我看也不像是要上門提親的樣子啊。」
謝梧道:「我們暫時還沒有成親的打算,他就是想來拜見母親。原本去年他就想來的,不過當時蜀中事情太多,我們也還沒徹底穩定下來,就先緩了緩。」
「你們還沒打算成親?」申青顏和申青明對視一眼,驚訝地道。
謝梧不解地道:「這麼奇怪做什麼?大哥和二哥都還是光棍呢。」顯然去年一整年,娘依然沒能找到兒媳婦。
現在好了,大姐姐也和離了,他們是一家四個————不,三個光棍。她是有意中人了,算是解決了一半,至少娘不用再操心她的終身大事了。
看著她的表情,申青明姐弟倆雙雙無語。
你真的以為這樣能讓娘放心麼?
也不知夏璟臣跟申老夫人談了什麼,臨別的時候申老夫人滿臉笑容,顯然是對這個未來女婿十分滿意。
如今謝梧也不便在申家留宿,眼看著到了平時申老夫人休息的時間,兩人便辭別回到了莫府。
臨走時申老夫人一再叮囑,讓謝梧多帶夏璟臣回去吃飯。特別是大年夜,一定要帶著他一起回去。
依然是去年的宅邸和院落,早已經過了午夜,遠處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
夏璟臣只穿著單衣,臨窗而立眺望著幽靜深邃的夜空。
今晚天空只有零星幾點星辰,和一彎細細的眉月。
孤寂又清寒。
寒風拂過窗前,夏璟臣卻並沒感覺到絲毫的冷意。
聽到身後傳來輕盈的腳步聲,夏璟臣才轉過身來。
謝梧從裡間走了出來,膚如凝脂,嬌腮欲暈。烏雲般的秀髮隨意披散著,身上還帶著幾分氤氳水汽。
玄瀑冰肌紅雲舞,應是芙蓉出水來。
「在想什麼?」謝梧含笑問道。
夏璟臣沒有言語,只是靜靜地望著搖曳燭光下紅衣翩然的謝梧,只覺心中無限柔情纏繞。
謝梧走到他跟前,伸手環住他的腰靠近他懷中。
「怎麼了?」謝梧抬頭看著他,輕聲道:「從回來之後就心事重重的,母親跟你說了什麼?」看著也不像是不開心的樣子。
夏璟臣將她擁入懷中,道:「伯母說————她不懂外面的事情,也不懂你這些年在外面到底在做些什麼事。但她知道你一個人撐起這些一定很辛苦,她並不是非要催著你成婚,只是希望在她接觸不到的地方,有個人能時時陪著你照顧你。」
謝梧輕笑一聲,抬手輕輕撫過他被風吹的有些涼的面容。
「放心,我不嫌棄你。」她抬眼與他對視,聲音輕柔卻鄭重,「夏璟臣,我喜歡你,跟你能不能時時陪在我身邊沒有關係。能陪在我身邊,替我辦事的人很多,我身邊也不缺人照顧保護,但夏璟臣只有一個。」
「娘說那些,只是不放心我。」謝梧道。
夏璟臣低頭,將額頭與她的額頭貼在一起。
「阿梧,我————」
纖細的手指堵住了他的唇,謝梧道:「我早就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謝梧鍾情的便是這樣的夏璟臣,不至於過了一年才來後悔。」
夏璟臣輕嘆了口氣,將心中的萬千思緒拋到了腦後,「阿梧可要在伯母面前多為我說些好話。」
謝梧不由失笑,「我看娘很喜歡你,還需要我說好話麼?」
「伯母哪裡是喜歡我?」夏璟臣道:「不過是愛屋及烏罷了。
「9
抬手觸碰到她的髮絲,夏璟臣皺了皺眉,將她一把攔腰抱起。
謝梧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攀住他的肩膀。
「這是做什麼?」
夏璟臣道:「頭髮還沒幹,小心著涼。」
將人抱進裡間放下,夏璟臣取過放在一邊的布巾細細地為她擦拭起秀髮。
謝梧安穩地坐著,透過身前不遠處的銅鏡,鏡中人鳳眸微垂神情平和溫柔。
不遠處燭火靜靜地燃燒著,兩道相依在一起的倒影投在屏風上,無聲地融為了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