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蜀中歸我

  第459章 蜀中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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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梧再次醒來,外面的天色已經再次暗了下來,顯然是一整天又怎麼過去了。

  身邊傳來的熱源和肌膚的觸感讓她怔了怔,微微抬頭便看到了夏璟臣沉靜的睡顏。謝梧抬起身來,細細打量著他的面容。

  將近一年未見,卻絲毫沒有陌生的感覺。

  纖細的手指輕輕觸碰他冷玉般的面容,划過額頭、眉峰、臉頰,輕輕拂開臉頰邊的一縷髮絲。謝梧無聲地輕笑起來,重新在他懷中躺了下來。

  這小小的動靜讓沉睡中的人微微蹙眉,夏璟臣緩緩睜開了眼睛,垂眸看向懷中的日思夜想的女子。

  他手臂微微用力,將人往自己懷中帶了帶。

  「阿梧。」

  謝梧抬頭笑看著他,輕聲道:「已經是晚上了,起來吃點東西吧。」

  夏璟臣一路從北境趕來,路上想來也沒怎麼吃好,這俊美無儔的面容看著都清瘦了幾分。

  夏璟臣點頭,「也好,聽六月說,阿梧昨晚一整夜沒睡,今天也只早上吃了一點東西?

  「」

  謝梧笑道:「意外罷了,昨晚有些事情。」

  謝梧起身下床,走到一邊拉了召喚下人的鈴聲,才轉身去裡間洗漱更衣。

  片刻後,等謝梧穿著一襲紅衣出來,外間的暖閣里六月已經帶著人布置膳食了。

  此時已經將近亥時,但謝梧院子的小廚房裡全天都有人候著,今天更是一直將飯熱著,以便主子隨時進食。

  六月擺放好飯菜,剛揮退了兩個侍女,一轉身便看到謝梧和夏璟臣走進了暖閣。

  「小姐,夏督主。」六月對夏璟臣並不陌生,她又一向心大,極少去思考一些複雜的問題。

  既然夏督主和小姐在一起了,就是她們的姑爺。

  比起許多人對夏璟臣仿佛本能的畏懼,六月倒是顯得自然許多。

  謝梧含笑點點頭,「大姐姐白天可來找過我?」

  六月眨了眨眼睛,道:「九月姐姐說,有幾處帳目想要請大小姐幫忙,大小姐便跟著她回城裡去了,說明兒回來。」

  謝梧失笑,心知這是九月故意幫她調開了大姐姐。

  見小姐笑了,六月也跟著笑了。

  又朝兩人行了禮,腳步輕快地退了出去。

  江心島上是閒暇時用來散心的地方,院子和房間的陳設都比不得蓉城和涪城的宅邸。

  但地龍也都是早早鋪設好了的,又有炭火加持,即便只著單衣也並不冷。

  暖閣外面是一個花園,此時外面一片幽暗,園中卻亮起了點點燈火,居高臨下看去仿佛地上有繁星點點。從窗口往外望去,不遠處便是平靜無波的江面和黑黝黝的大山。

  暖閣內的桌上擺放著幾道爽口的小菜,還有一碗熱騰騰的雞湯。雞湯香氣濃郁誘人,顯然是廚娘精心煨了許久的。

  兩人坐下來吃起這有些晚的晚餐。

  幾口溫熱的湯下肚,謝梧飢腸轆轆的胃終於舒服了一些,這才開始不緊不慢地進食。

  比起謝梧,夏璟臣吃飯的動作不失優雅,但速度卻要快很多。

  等謝梧吃了大半碗飯放下碗筷時,夏璟臣第二碗飯也已經要見底了。

  謝梧伸手為他夾了些他喜歡的菜,又親自盛了一碗湯放到他跟前,問道:「我讓六月再上兩個菜來?」

  夏璟臣搖搖頭,示意不必了。

  只是坐在一邊,安靜地托腮看著夏璟臣吃飯。

  溫暖的暖閣里一片靜謐。

  夜色已沉,又是寒冬,自然是不便再出門了。

  吃過了晚飯,兩人便移座到小樓上對弈。

  鋪著厚厚的絨毛地氈的地面上,擺放著一張矮几。兩人坐在地上的坐墊上,有一下沒一下的,一邊下著棋一邊閒聊。

  「讓阿梧昨晚徹夜不眠的煩心事,可是朝廷加征貢品的事?」夏璟臣問道。

  謝梧抬眼笑道:「瞞不過你,確實是此事。」

  看著謝梧的神色,夏璟臣瞭然道:「看來阿梧已經有打算了。」謝梧微笑道:「確實是有計劃了,不過————」

  「不能告訴我?」

  謝梧道:「不知道對你來說更安全。」

  「看來阿梧要做的事情,確實很麻煩。」夏璟臣對謝梧足夠了解,臉上也沒有絲毫意外之色,「申家和九天會,足足十萬匹蜀錦,即便只算利潤也至少有八十萬兩,這筆銀子————阿梧是不想掏了?」

  謝梧說得理所當然,「我的銀子也不是大風颳來的,若朝廷當真是為了做正事,忍一忍也就罷了。但如今那位陛下是嗎?怕只怕,這才只是個開始。」

  夏璟臣道:「阿梧可知道,陛下為何突然要這麼多貢品?」

  謝梧將楚勉告訴她的消息說了。

  夏璟臣摩挲著手裡的棋子,垂眸蹙眉不語。

  謝梧望著他,「可是有什麼不對?」

  夏璟臣搖搖頭道:「沒什麼不對,我只是在想,我們這位皇帝陛下,如今是修道快要把腦子修壞了。」

  「怎麼說?」

  夏璟臣冷聲道:「年初的時候,他還在想著將蜀中作為退步,萬不得已之時可西遷蜀中。這才幾個月過去,看起來倒像是信心十足能夠平定叛變了。」從蜀中抽骨吸髓,便是為了為他那所謂的平定天下的大業添磚加瓦。

  聞言,謝梧才似想起了什麼。

  「說起來,上半年你讓我注意的那些暗中從京城來蜀中的人,這兩個月似乎沒什麼動靜了。」

  夏璟臣道:「已經撤了,國師告訴陛下,蜀中並非他的福地。若是西幸蜀中,會身死國滅。因此,陛下已經放棄巡幸蜀中的計劃了。」如此一來,自然也就不必對蜀中太過客氣了。

  謝梧一時無言:這個國師————到底是真有本事,還是胡說八道的?

  謝梧在腦海中將眼下的局勢復盤了一遍,有些疑惑地問道:「陛下從哪裡看出來,如今局勢對朝廷有利的?」

  幾個月前,朝廷士氣最盛的時候都沒能攻城略地平定叛亂,現在泰和帝憑什麼覺得可以?

  靠什麼?靠老天爺降雷把徐克安和郁鋒劈死麼?

  夏璟臣嘆了口氣,道:「陛下有意招安徐克安。」

  「招安?」謝梧驚訝地連將要落子的手也頓在了半空,僵持了片刻乾脆收了回來,蹙眉道:「徐克安會答應招安?」

  泰和帝這是想到哪出是哪出啊?

  徐克安如今可是威名赫赫的齊王,除了江南的郁鋒,如今這天下沒有比他更聲名顯赫的人了。

  夏璟臣漫不經心地道:「徐克安的日子,也沒有表面上那麼風光。」

  謝梧思索了片刻,有些瞭然地點頭。

  徐克安雖然是叛軍首領自封齊王,但卻過於依賴崔蕭這樣的世家。自從崔家和蕭家公然站隊徐克安,兩家大量的子弟進入了齊王麾下和軍中。這些世家子弟大都接受過良好的教育,又有著家族勢力支撐,升職自然比尋常人要快得多。

  這一年來,徐克安摩下大半人都變成了崔蕭兩家子弟,最早跟隨他在青州山里殺出來的舊部,反倒是成了邊緣人。

  若非如此,徐克安又怎麼可能輕易同意用兩座城池換回崔明洲?

  「徐克安與世家生了嫌隙?」

  夏璟臣道:「嫌隙一直在那裡,只是如今已經掩飾不住了。這半年不僅是徐克安和世家勾心鬥角,蕭家和崔家也是明爭暗鬥不斷。齊王如今偏向蕭家,崔明洲險些死在京城。

  為了讓徐克安同意條件換回崔明洲,崔家也是下了血本了。」

  謝梧覺得有些好笑,這天下才打下來不到十之一二,竟然就開始內讓了嗎?

  謝梧托腮似笑非笑地看著夏璟臣道:「幾個月前朝廷先放回了蕭鳳玄,卻始終扣著崔明洲,莫非就是打著挑撥蕭家和崔家關係的主意?」

  聞言夏璟臣神色有些陰鬱,沉聲道:「我原本打算殺了蕭鳳玄,一樣能達到目的。」

  謝梧心知他是為了自己,心中一暖,伸手覆上他的手背道:「蕭鳳玄雖然頗有心機,但傲氣自恃,成不了氣候,無需放在心上。」

  夏璟臣反手握住她的手,冷聲道:「我不關心他能不能成氣候,此人睚眥必報,還是死了得好。阿梧不用擔心,此事我心裡有數。」

  謝梧點點頭,她本也沒有將蕭鳳玄放在心上,既然夏璟臣如此執著便隨他去了。

  「朝廷這個時候放回崔明洲,是為了讓他與蕭家爭鋒?」謝梧蹙眉道:「但崔明洲如今恐怕也是名聲受損,短時間內崔家恐怕要被蕭家壓一頭了。」

  蕭家損失的只是一個不怎麼參與家族事務的五公子,而崔家折損的卻是崔家年輕一代重要的嫡長子。

  去年江城一行,怎麼看也是崔家虧得更多。

  夏璟臣冷笑一聲道:「崔家不知怎麼說動了京城那位國師,還有朝中幾個重要的大臣,一起為崔明洲說項,皇帝這才放了崔明洲。可惜,主意打得好,恐怕結果不會如他們所想。」

  「怎麼說?」謝梧饒有興致地道。

  夏璟臣之前被派去負責處理北境和北狄人的事情,崔明洲的事情並沒有經過他的手。

  顯然,夏督主是對這個結果不太滿意的。

  夏璟臣道:「我若是崔明洲,現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和蕭家爭氣,而是恢復自己在族中和齊王軍中的聲望。」

  「而最快、最直接恢復聲望的法子,便是建功立業。」夏璟臣望著謝梧道:「齊王為了救他給出了去兩座城,那就拿回來四座、六座。」

  只要短時間內建成驚世功業,區區被俘之辱很快就會被人拋到腦後。往後再有人說起,也只會說一句英才多磨難。

  「所以,崔明洲會暫時放下和蕭家的恩怨,將刀鋒對準朝廷。」謝梧嘆氣道。

  她對崔明洲還算了解,雖然不知道他對行軍打仗有多少天賦,但崔家大公子可調動的資源,加上崔明洲的謀略,必定能爆發出驚人的影響力。

  她跟夏璟臣一樣的看法,朝廷這一波恐怕要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若按你所說的,朝廷招安徐克安也很難實現吧?」謝梧道。

  「本來就實現不了。」夏璟臣淡淡道:「便是徐克安自己願意,也無濟於事。或許,這本就是某些人的計謀。」

  「怎麼說?」

  夏璟臣搖搖頭,眼下他也只是猜測而已。

  泰和帝想要招安徐克安這個想法太過突兀,也太過信心十足。夏璟臣在泰和帝身邊雖然有耳目,但畢竟不是自己親眼所見,有些事情還是難以揣摩。

  謝梧也明白這個道理,既然暫時想不明白就先不想了。

  她伸手輕輕落下一子,成功的吃掉了夏璟臣大片棋子。

  小小的勝利讓她心情愉悅,臉上露出了幾分得意的笑容。

  夏璟臣也不在意,本就只是隨意下著玩玩,倒也不必非得掙個輸贏。

  能博得佳人一笑,便已經是值了。

  他隨意下了一子,隔著縱橫的棋盤望著對面笑如春花的謝梧。

  「阿梧將謝奐調到江城,蜀中都指揮使也是謝家的人,又在漢中一帶費心布局,可是————已經下定決心了?」

  謝梧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抬眼看向對面的人目光如刀光般清冷鋒利。

  夏璟臣神色自若,仿佛兩人只是在隨意閒談一般。

  「上次阿梧沒有給我答案,如今依然不願給我麼?」夏璟臣輕聲問道。

  謝梧垂眸不語,半晌過後方才緩緩將一顆棋子落在棋盤上。

  噠的一聲輕響打破小樓里的沉默。

  謝梧抬頭看向他,聲音平靜地道:「是,我已經決定了。既然徐克安可以坐擁兩淮,郁封可以占據江南,蜀中為什麼不能歸我?」

  謝梧道:「只要我還在蜀中一天,便不希望任何勢力踏足。說什麼保一方安寧太過虛偽,但————我決不能容忍有人破壞我的安寧。想要染指或者弄亂這裡的人,都得死。」

  如此大逆不道的話,夏璟臣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慍色。

  他看向她的目光中滿是欣賞和痴迷。

  眼前的女子紅衣如火,眉目清冷,那雙如水的眼眸此時卻比任何星辰都要明亮耀眼。

  就仿佛是兩團燃燒的烈焰,令人想要如飛蛾撲火般投入其中。

  半晌,夏璟臣才輕聲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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