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錫礦砂大降價

  「阿澤,別怕,你繼續說。」劉承業語氣很是溫和。

  阿澤猶豫了一下,才繼續說道:「等到了檳城,礦上把這十七塊給了客頭,債就轉到了礦上。管事的說,我每天的工錢是七毛,我天天下礦,每個月發工錢的時候,這個扣船債,那個扣利息,棚租要錢,公司店裡吃的、穿的、用的,藥費都要錢,工具壞了要記帳,月底沒現錢就轉成欠帳,再收三分月息,好在我不抽鴉片,七扣八扣,算來算去,一年到底,我反倒還欠著礦場一塊三毛六分錢。」

  『我這雙手花的每一塊錢,都粘著這種帳?』劉承業想到這裡,一時間,竟然有一種負罪感。

  車夫趕著馬拉的礦車在鐵軌上奔馳,半個小時後,終於抵達了景山錫礦場,這座礦場占地二百英畝,在整個端洛只能算是中大型礦場。

  謝金水不止一次陪著劉德昌來過景山錫礦場,所以四人直接就被放進了礦場。

  礦場的大管事,劉德昌的族弟,也就是劉承業的族叔劉德富聽到消息,趕緊跑過來迎接。

  劉德富在前面引路,臉上帶著笑容道:「承業,你來之前也不打個電報,叔也好去迎接你。」

  「這不是怕麻煩富叔嘛,下次小侄來的時候,一定先給富叔打個電報。」劉承業這次是故意沒打電報通知礦場,就是想見見礦場的真實面貌,不過他不可能說出來,只能客套打掩護。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緊接著,他說道:「富叔,你把礦場的管事和帳房都叫來,我初次接手家業,和大家見見面。」

  劉德富回道:「承業,不用你說,我已經派人去通知他們幾個了,這個時候,估計他們幾個已經等著你了。」

  某間紅磚砌的房子裡,牆面用水泥小心刷過一遍。

  劉承業朝幾個礦場管事拱了拱手,說道:「承業初次接手家業,後面要是有什麼話說得不對,還望諸位不要怪罪。」

  緊接著,他看向劉德富說道:「富叔,你先介紹一下礦場的情況,也好讓我心裡有個數。」

  「那行,我就跟承業你說說,去年礦場開了五個礦坑,採礦工、洗礦工、廚子、洋技師、礦場護衛、管事與帳房,總計有五百八十七人,年產錫礦砂大概能有五千擔,去年錫礦砂均價八十八元,毛入大概有四十四萬多元。」

  劉德富說完後,礦場帳房又繼續說道:「東家,我說去年支出,僅工資就要十一萬多元,伙食就要兩萬元,煤炭兩萬五千多元,鐵路運輸費一萬三千多元,洋工程師的工錢七千元,鴉片賒帳兩萬元,設備折舊兩萬元,以上這些都是分期付款,最大的單筆支出是出口稅四萬三千元,再算上一些雜七雜八的開支一萬元,一年僅成本就要差不多二十七萬,純利也就十七萬元左右。」

  帳房只是大致說了說,劉承業翻了翻帳本,皺眉道:「我看帳本,截至目前,今年礦場的純利不到三萬,比去年同期少了有五萬元,怎麼少了這麼多?」

  劉德富解釋道:「承業,這是錫礦砂的價格降了,去年這個時候,每擔錫礦砂能賣到八十八元,現在只能賣到六十六元,每擔少了有二十二元。」

  劉承業點頭,算是認可了這個說法,「富叔,待會兒,你讓人將這些帳本,統統搬到我的房間,我要一一查帳。」

  聽到這話,幾個管事面色一變,紛紛向劉德富使眼色。

  見此一幕,劉承業瞬間意識到他們誤會了,又趕忙說道:「你們不用擔心,只要帳大致沒錯,一些小問題我不會揪著不放。」

  天高皇帝遠,管事們貪點兒、占點兒是潛規則,要不然別人憑什麼跟你干?

  劉承業又不傻,自家阿爹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事情,他要是揪著不放,搞不好會把這些人逼反,連人帶礦都去投了別人,而自己最後只能含淚賣礦。

  這個時候的錫礦開採,大財東出錢買地買設備,然後自己住在城裡,委託人管理礦場負責開採。

  而被委託方往往是會黨幫派勢力,內部管理比後世的電詐園區還狠,因為是幫派會黨勢力,所以礦場之間爆發戰爭也是常有的事情。

  「承業,我有個事兒跟你商量,你看礦工的工錢,是不是該往下降一降,這樣純利也能往上提一提,不至於降得那麼狠。」劉德富早想降礦工的工錢了,只是還不等他提出來,劉德昌就去世了,一直拖到劉承業到來,他才又打起了降礦工工錢的主意。

  劉承業詢問:「別的礦場也降工錢了?」

  劉德富趕忙說道:「早降了,這周圍所有的礦場,也就我們的礦場還維持著原來的工錢,承業,你既然來了,那就拿個主意,這工錢降不降?」

  聞言,劉承業想到了來時路上遇到的礦工阿澤,他一天的工錢才七毛錢,七扣八扣,一年到頭反而倒欠礦場一塊三毛六。

  要是再降,阿澤想還清那十七塊的船債,恐怕要拖到猴年馬月了。

  「工錢就不降了,再降又能省出多少錢?」

  旋即,他又嚴肅道:「這事兒別給我陽奉陰違,不降就是不降,別我施捨出去的錢,最後卻落到了你們的腰包里。」

  「賒帳」、「利滾利」是管事與工頭們來錢的大頭,劉承業不可能將這部分錢奪過來還給礦工,因為那樣只會讓管事與工頭們怨恨自己。

  但他可以選擇不降工錢,那樣自己只是少賺了一些錢,可對於礦工們來說,那點兒錢也許就是救命錢。

  管事們不明白,劉承業為什麼不降工錢,不過也沒人唱反調,反正又不是他們的錢。

  劉承業在景山錫礦場住了一晚,查帳後發現只是有些小問題,便也沒有追究。

  臨走前,他問出了自己的疑惑:「富叔,我看整個礦場有二百英畝,怎麼只有一百英畝在開採,剩下一百英畝卻沒動?」

  劉德富解釋道:「要擴大錫礦的開採規模,就要投錢買設備,僱傭更多的礦工,可這些年礦場的利潤大多都被你阿爹投進了橡膠園,沒有錢,錫礦開採規模就只能維持一百英畝。」

  劉承業吃了一驚,「阿爹從一九零零年開始種橡膠,到現在,零零總總投在橡膠園的錢怕不是有七八十萬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