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承業從霹靂州近打縣端洛鎮景山錫礦場回到新加坡後,顧不得休息,趕緊讓張阿忠準備船,要去柔佛蘇丹國古來新鎮視察德昌橡膠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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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河邊,劉家專屬小碼頭,一條木棧橋從碼頭向河中延伸,盡頭停著一艘包著鐵皮,長十五米、寬五米、吃水不到兩米的蒸汽船。
船甲板上,劉承業詢問身旁的謝金水,「這是忠伯包的船?」
不等謝金水回話,船長蘇連海就搶先說道:「回少爺的話,不是包的船,而是去年老爺找船廠定做的,空船能在古來河上跑。」
劉承業問道:「那是不是能直達古來新鎮?」
蘇連海搖頭道:「到不了,到不了,只能到古來新鎮碼頭,離古來新鎮還有十幾里路呢。」
汽笛長鳴,蒸汽小船突突突地駛出新加坡河,繞過丹戎巴葛碼頭,沿海岸線向北,從東邊進入柔佛海峽,再轉入士姑來河,沿河北上,抵達古來港。
古來港位於古來河與士姑來河的交匯處,早期被華人叫做龜來港,因為雨後常有水龜上岸。
自從蒸汽小船進入古來河後,船長蘇連海就變得異常小心起來,因為這條河不僅窄,而且非常淺,稍有不慎就會觸底,所以就連貨都不敢裝,只能運幾個人。
好在古來河不長,蒸汽小船隻用了一個小時,就到了古來新鎮碼頭。
謝金水找到一輛牛車,四人坐著牛車往古來新鎮而去。
古來新鎮由一條主街,以及兩邊的多條小街構成,常住人口接近一千人。
別覺得少,要知道古來港常住人口也才五六百人。
牛車行駛在古來新鎮的街道上,劉承業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酒樓、茶館、咖啡攤、大煙館……
鎮雖小,卻五臟俱全。
天快黑的時候,牛車停在了小鎮邊緣,一座名叫「德盛園」的半英畝莊園大門外,劉德昌之所以給莊園取名「德盛」二字,就是為了懷念死去的親弟弟劉德盛。
1898年末,霹靂州近打縣端洛鎮爆發了一場規模不小的礦戰,劉家的景山錫礦場就是混戰中的一方。
劉承業的父親劉德昌、二叔劉德盛,以及張阿忠的兒子張廣信不幸被捲入混戰。
劉德盛當場就被砍死,張廣信為保護劉德昌受了重傷,雖及時送醫救治,可幾天後還是重傷不治而亡。
此事過後,劉德昌出售了景山錫礦場的大量礦地,只留下了二百英畝,錢則大部分給了弟媳陳信娘,自此劉家也就分了家。
陳信娘分到大筆錢後,就把錢全部存進了滙豐銀行吃利息,自己則全心全意地撫養劉德盛唯一的血脈劉承家,順帶照顧沒了娘的劉承業。
親弟弟的慘死,對劉德昌的打擊很大,讓他生了放棄開礦的念頭。
那個時候,新馬已經有不少華人在嘗試種植橡膠樹,劉德昌也看好橡膠的未來,於是他就在柔佛古來新鎮的東邊租了一片處女地嘗試種植橡膠樹。
晚上,劉承業洗了個澡,正穿著睡衣在書房看父親留下的書。
這時,下人敲門來報,說德昌橡膠園的總管事來了。
劉承業只得放下書,穿著睡衣就往樓下走,瞧見站在一樓會客廳里的人,他瞬間愣在樓梯上,腦海中浮現出有關此人的記憶。
張守義!張廣信的兒子!張阿忠的孫子!
張廣信去世後,劉德昌對他的妻兒格外照顧,因為張阿忠在劉家當管家,年幼的張守義經常到聽濤園玩耍,那時,劉承業與劉承家就是跟在他後面的兩個跟屁蟲。
「守義哥?你竟然成了橡膠園的總管事,忠伯也真是,竟然沒提前告訴我。」劉承業快步走下樓梯,笑著拍了一下對方的肩膀,說道:「我們有兩年沒見了吧?」
張守義笑道:「從少爺去英國算起,我們確實有兩年多沒見了。」
「守義哥,你也坐。」劉承業坐到沙發上。
「守義哥,你才二十三歲,就已經是七千英畝橡膠園的總管事,厲害!」說著,他朝張守義樹起了一個大拇指。
聞言,張守義笑了笑,「我再厲害,還不是在給少爺做事。」
劉承業搖了搖頭,「那不一樣,我這些都是從阿爹那兒繼承來的,你卻憑的是自己的真本事。」
「對了,守義哥,你怎麼老叫我少爺啊?也太見外了吧!」劉承業明顯有些不高興。
張守義卻嚴肅道:「少爺,現在不是小時候了,我們都是大人,一切都要按規矩來,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劉承業知道張守義說的是對的,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只得無奈地擺了擺手,「好吧,好吧,隨你怎麼叫。」
……
兩人就在會客廳里閒聊,直到下半夜才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德昌橡膠園,十一二米的橡膠樹遮蔽天空,葉縫漏下的光晃得人眼暈,就連說話的聲音都是悶悶的。
劉承業弓著背,把磨得發亮的刀口抵在橡膠樹的舊痕上端,順著前一夜的斜度,不深也不淺,剛好割掉一層薄得透亮的新皮。
便見新皮捲成細條翻起,乳白的膠乳從切口滲出來,順著割線淌進膠舌,再滴進膠杯。
「怎麼樣?這一刀我割得還可以吧?」劉承業直起腰,臉上帶著微微得意的笑容。
謝金水笑著拍手道:「割得好,我看不比老割膠工割得差。」
張守義也點頭道:「在新手中,少爺算是割得比較好的。」
劉承業把割刀還給旁邊的割膠工,笑道:「謝掌柜是在吹捧我,不過守義哥的評價,我還是比較相信的。」
緊接著,他指著一棵橡膠樹問道:「守義哥,這些橡膠樹從種下到割膠需要多少年?」
張守義想了想說道:「我就拿這片一千英畝的橡膠樹林舉例,一八九九年清地,一九零零年開始種樹,去年,也就是一九零七年才開始割膠,前八年全都是投入,第九年才能看到回頭錢。」
「竟然需要這麼久!那前面八年要花多少錢?」
劉承業微微一驚,覺著前面盡投入的時期有些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