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阿貴、阿澤

  「什麼!你說他上的是軍校?」陳信娘臉色煞白,震驚過後滿臉儘是擔憂,「這孩子怎麼就去上軍校了?要是有個好歹,我該如何跟他死去的阿爹交代啊!」

  劉承業安慰嬸嬸道:「東京振武學校確實是一所軍校,不過嬸嬸也不用擔心,上軍校又不等於上戰場。」

  東京振武學校,是日本陸軍參謀本部所屬、專門為清國留學生升入日本陸軍士官學校,而設立的陸軍預備學校。

  陳信娘聽劉承業這麼一說,頓時就安心了不少,「承業,你說得對,上軍校不等於上戰場。」

  第二天,陳信娘、劉英蘭、黃瑞發等人各回各家,偌大的聽濤園裡又只剩下劉承業。

  「忠伯,給我訂船票,明天我要去霹靂州近打縣視察錫礦場,回來的時候,再去柔佛古來鎮視察橡膠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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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錫礦場和橡膠園是劉承業名下最重要的產業,他必須要搞清楚錫礦場、橡膠園現在是個什麼情況,絕不能坐在新加坡兩眼一抹黑。

  張阿忠恭敬詢問:「少爺,明天你什麼時候出發?讓哪些人隨行?」

  劉承業被問得一愣,反應過來後說道:「忠伯,阿爹去視察是怎麼安排的,你就給我也怎麼安排。」

  「行,那就給少爺訂明天酉時發船的船票,二十號少爺在檳城休息一天,第二天一早就能坐火車去近打縣的錫礦場,少爺頭一次去,就安排謝金水隨行,他跟隨老爺視察錫礦場與橡膠園多年,少爺有什麼不懂的地方,也能詢問他,礦場是非多,再安排兩個練過武的保鏢,這樣也能放心。」

  劉承業聽張阿忠安排得滴水不漏,當即擺手道:「忠伯,你看著辦吧,都聽你的。」

  十八號,午時四刻,劉承業與張阿忠同乘一輛馬車出聽濤園,大概在未時抵達丹戎巴葛碼頭。

  劉承業剛走下馬車,迎面就走來一個中年人和兩個年輕人,三人齊齊朝他彎腰拱手道:「少爺!」

  感受著周圍人投來的驚異目光,劉承業渾身舒坦的同時心想:這也太高調了,要低調!

  張阿忠向劉承業介紹道:「少爺,這位就是謝金水謝掌柜,負責管理劉家在新加坡的店鋪與房產,也曾數次跟隨老爺視察錫礦場與橡膠園。」

  劉承業點了點頭,笑著打趣道:「謝掌柜如今在阿姐手下做事,我卻是將你借來,也不知道阿姐會不會怪我。」

  謝金水笑著回道:「大小姐知道少爺剛執掌劉家,手底下缺人,就讓我到少爺這裡來聽用。」

  這話的意思就很明顯了,便是說謝金水不用回去了。

  劉承業再是小白,也聽出來話中的意思,「還是阿姐想的周到,有謝掌柜這個熟人在身邊,關鍵時候,我也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聞聽此言,謝金水強壓內心的激動,謙虛道:「不敢當少爺如此看重,少爺有什麼要問的,謝某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張阿忠繼續介紹道:「少爺,這兩人是李猛、吳勇,乃是老爺請來的武師,赤手空拳之下,十幾個壯漢近不了他們的身。」

  劉承業有些不相信,認為是張阿忠有些誇大,不過面上卻是笑道:「哦,那我以後可是要好好看看,兩位的真功夫到底有多厲害。」

  李猛拱手道:「我師兄弟二人尚未入勁,當不得張管家的武師之稱。」

  這個時候,劉承業已經被靠港的一艘艘蒸汽船吸引了,壓根兒沒注意到李猛所說的入勁,否則,他一定會刨根問底。

  四人排隊接受檢查,通過後才登上蒸汽船。

  張阿忠給四人訂的是一等艙,位於船中部的上甲板,白天還能到甲板上吹海風,不過票價也不便宜,一個人就要十五元叻幣。

  今日的天氣比較好,午後竟然沒有下雨。

  酉時,蒸汽船拔錨啟航,沿著馬來半島西海岸向西北航行,全程約三百五十四海里,以這艘蒸汽船平均每小時十節的航速,算上進港與出港的時間,大概要四十個小時。

  剛開始,劉承業還覺得挺新鮮,在甲板上吹海風,看紅日落下海平面,可一晚上過後,他就覺得無聊了,好在這具身體坐船去過英國,又從英國坐船返回到新加坡,早已練出了不暈船的本事,不然可有他好受的了。

  二十號,辰時七刻,蒸汽船抵達檳城,四人在檳城好好休息了一天。

  第二天上午,四人在檳城乘船抵達北海,又在北海坐火車抵達近打縣首府怡保,然後換乘另一輛火車抵達端洛,這是一個純錫礦小鎮。

  端洛鎮內,就連空氣中似乎都飄著錫礦砂的味道,四人在街邊一處小攤上吃豬腳飯,謝金水一邊吃一邊說道:「少爺,這邊的條件確實有些苦,等回新加坡就好了。」

  「沒事兒,這點兒苦我還能吃。」劉承業搖了搖頭,雖然他不是吃苦耐勞的人,卻也不是一個嬌氣的公子哥。

  「從端洛鎮到景山錫礦場鋪有鐵軌,待會兒吃完飯,坐礦車就能到礦場,不過就是有些髒。」謝金水擔心劉承業吃不了苦,所以先將前路的艱難講清楚。

  劉承業沉聲道:「謝掌柜,你不用說了,既然祖父、父親、二叔三人能在這熱帶雨林中,篳路藍縷地開出一大片錫礦場,承業又怎麼會在這熱帶雨林里畏葸不前呢。」

  謝金水沒再說話,不過那雙看向劉承業的眼睛已經不一樣了。

  端洛鎮到景山錫礦場的那條鐵路上,謝金水向趕著礦車的車夫說道:「這位是劉家少爺,今天專門來視察景山錫礦場。」

  聞聽此言,車夫一驚,趕忙笑道:「劉少爺要是不嫌棄,就坐這礦車去礦場。」

  「不嫌棄!不嫌棄!」劉承業擺了擺手,抬腳蹬上空空的礦車。

  謝金水拿出四張舊報紙墊著,四人就坐在舊報紙上。

  劉承業看向對面坐著的兩個礦工,可兩個礦工目光躲閃,根本不敢看他。

  他微笑著問道:「你們來這裡工作多久了?」

  躊躇了一會兒,坐在左邊的那個皮膚燻黑,約莫三十出頭的礦工才怯怯開口:「少爺,我叫阿貴,來礦場三年了,阿澤才來一年。」

  劉承業看了看阿貴,又看了看一旁始終低著頭的年輕礦工阿澤,問道:「你們每個月能拿到多少工錢?」

  阿貴回道:「阿澤欠礦場的帳還沒還完,每個月拿不到一分錢,我去年五月把欠礦場的帳還完了,現在每天能有七角的工錢,一個月干下來不休息,到手能有七元叻幣。」

  劉承業指著阿澤疑惑道:「他怎麼還欠礦場的錢?欠了多少?怎麼一年都還沒還清?」

  緊接著,他又看向阿貴,說道:「你一天的工錢是七角,一個月應該是二十一元,怎麼只拿到了七元?」

  謝金水趕緊咳嗽幾聲,解釋道:「少爺,這裡面有些事情你還不清楚……」

  就在這時,一直低著頭的礦工阿澤,忽然抬起頭,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少爺,我來之前,客頭替我墊了船票十二塊、中介費三塊、路上吃住兩塊,一共十七塊叻幣。」

  謝金水臉色瞬間一變,顧不得向劉承業解釋,怒道:「你說這些幹什麼?少爺是聽你說這些的?」

  劉承業臉一沉,不悅道:「謝掌柜,你別打岔,讓阿澤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