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興猛地站起身,激動道:「好!有了承業兄弟這一萬兩千元,就能更快將六百多弟兄從看守所取保出來。」
河口起義的時候,他親自上前線指揮。
敗退到越南境內後,所有人都被法軍繳械關押,只有他被放回了新加坡。
這些日子,他眼睜睜看著弟兄們被關押在看守所,不得自由,內心煎熬無以復加。
而每多一分錢,弟兄們就能早一秒從看守所內出來,他怎能不因此高興。
孫逸仙笑著接過支票,溫聲道:「承業兄弟,孫文代那些弟兄多謝你的錢。」
劉承業擺手道:「先生,承業身為同盟會會員,這些都是應該做的。」
聞言,孫逸仙語氣堅定道:「好!國內弟兄流血,海外華人出錢,大家齊心協力,何愁革命不能成功。」
劉承業的入會儀式結束後,眾人各自散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孫逸仙找上黃興,和劉承業一起,三人去了二樓,在一間小會客廳里下起了象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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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承業棋藝不行,很快就敗下陣來,孫逸仙與黃興卻是此中老手,殺得旗鼓相當。
「將軍!」孫逸仙擺出當頭炮,笑著提點劉承業道:「振興,這下象棋啊,就跟打仗是一個道理,要學會走一步看三步。」
劉承業心想:先生,你棋藝很高,可打仗的水平一般,我沒記錯的話,辛亥革命之前,你十次起義,十次失敗。
面上卻是笑道:「先生說的是,下棋也好,打仗也罷,亦或者是做生意,都要有走一步看三步的長遠眼光。」
「克強,振興不錯吧,一點就透。」孫逸仙笑著問黃興。
……
如此,三人一邊下象棋,一邊談論國內外局勢,直至子時,才各自散去,劉承業則乘坐馬車回了聽濤園。
時間匆匆,轉眼就到了公曆六月十六日,農曆五月十八,今天是劉德昌的七七祭日。
前一天晚上,劉英蘭與丈夫黃瑞發,以及兒子黃錦源,女兒黃慧貞就已經住回了聽濤園。
一大早,眾人從聽濤園出發,隨行的有親戚朋友,以及請來的道士。
辰時四刻抵達碧山亭,巳時四刻開始正式祭祀,道士在墳前打齋,眾人燒紙紮,午時收尾,趕在下雨前返家。
當天晚上,聽濤園別墅一樓某間房裡,黃瑞發看著妻子劉英蘭說道:「英蘭,你可要想清楚,岳父大人死得突然,沒有留下遺囑,按照叻英政府的法律,你可以合法分到一半財產。」
「瑞發,這事你別摻和進來,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了。」劉英蘭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會客廳內,劉家的一眾親朋聚集於此。
劉英蘭向劉承業介紹道:「承業,這位是宋旺相律師,宋律師是新加坡第一位取得英國律師證的華人。」
緊接著,她又向宋旺相介紹道:「宋律師,這是我弟劉承業,不久前才從英國伯明罕大學留學回來。」
關於這位留學英國劍橋大學的前輩,劉承業前身的記憶中就有他的相關事跡。
1888年,宋旺相獲女皇獎學金,並赴劍橋大學唐寧學院攻讀法律。
1893年,他在倫敦取得英國律師資格,同年回到新加坡,成為新加坡律師史上第一位華人律師。
1894年,他與在劍橋的同學,英國人占姆士·艾謹合夥,創立艾謹與宋旺相律師館。
「宋律師,久仰大名。」劉承業笑著伸出右手。
「劉少爺這麼年輕,就留學英國伯明罕大學,後生可畏啊。」宋旺相也笑著伸出右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劉承業恭維道:「宋律師在劍橋這樣的世界級名校免費學習,承業卻是在伯明罕交錢學習,慚愧慚愧。」
宋旺相客套道:「人在哪裡學習不重要,能學到真本事才是真的學習。」
「宋律師所言甚是!」劉承業表面笑呵呵,心裡卻是在想:能不能別這麼凡爾賽!
兩人互相認識後,劉英蘭看向在場所有人,繼續說道:「家父驟然辭世,未曾留下遺囑,有道是親兄弟明算帳,現在當著嬸嬸與諸位親戚朋友的面,我們姐弟二人就將父親留下的遺產劃分明確,立字為據,白紙黑字,該是誰的就是誰的,日後各管各的帳目,絕不會因為銀錢田產這些身外之物,傷了姐弟之間的情分。」
劉英蘭看向宋旺相,後者會意,取出一份早已擬定好的財產分割契約,當眾宣讀。
「故劉德昌公於戊申年三月廿九(即公曆1908年4月29日)因腸癰急症,醫救無效,驟然辭世,未留遺囑。
今其子女劉英蘭、劉承業,經自願協商,並請本律師見證,將故人遺下之全部財產劃分明確。
劉英蘭受讓:新加坡房產三處、街麵店屋七處、銀行存款叻幣十萬元。
劉承業受讓:柔佛古來新鎮外七千英畝橡膠園一處、霹靂州近打縣端洛二百英畝錫礦場一處、里峇峇利路聽濤園三英畝莊園一座、銀行存款餘額叻幣三萬六千元。
雙方確認:該是誰的就是誰的,日後各管各的帳目,絕不因銀錢田產這些身外之物,傷了姐弟之間的情分,絕無反悔。
本契約一式三份,雙方各執一份,本律師留存一份。本律師將代為向海峽殖民地最高法院申請遺產管理書。今日之後,劉德昌公之遺產,再無爭議。」
宋旺相讀完,將契約折好,宋旺相目光掃過會客廳里的眾人,眾人盡皆緩緩點頭。
劉承業與劉英蘭並肩而立,向著會客廳內的眾人深深一揖。
待眾賓客離去,陳信娘將劉承業叫到身邊,叮囑道:「承業,劉家以後就靠你了,千萬別像承家,跑得連一個人影兒都看不到。」
「嬸嬸放心,承業一定會撐起劉家。」劉承業很是尊敬這個嬸嬸,因為他就是嬸嬸帶大的。
緊接著,他問道:「對了,嬸嬸,你剛剛說承家跑得連一個人影兒都看不到,他跑去哪兒了?」
不說還不覺得,一說起來,劉承業都回到新加坡有十天了,卻一直沒見到堂弟劉承家。
陳信娘嘆了一口氣,「去年五月的時候,他跟幾個朋友偷偷跑回了國內,進了個什麼速成學堂,今年三月的時候,他從日本東京打來電報,說是在振武學校學習。」
「承業,你說說,新加坡要什麼學校沒有,還需要大老遠跑到日本東京去學習?」陳信娘絮絮叨叨,顯然是想兒子了。
「振武學校?那不是軍校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