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章兄啊,自學日文,三腳貓功夫,對著詞典一個字一個字摳,摳到『孫文即中山樵先生』這一句時,也沒琢磨出『中山』是姓,直接就把『孫』和『中山』拼在一起,自己造了個『孫中山』的名字,就這麼堂而皇之地印出來了,此書一時風行天下,人人爭看,『孫中山』這個名字也就跟著譽滿天下。」
幾人大笑,就連孫逸仙自己都笑了。
「原來『孫中山』這個名字是這麼來的,我還以為是父母所取呢。」劉承業心中大樂,聽名人講自己黑歷史的感覺就是不一樣,緊接著他說出了自己的看法:「我看『文』沒『中山』好,文文弱弱,聽起來不像是鬧革命的。」
聞言,孫逸仙笑道:「英雄所見略同,當時我也這麼覺得,所以就認了這個名。」
「承業小友,你在英國留過學,見識過西方的社會,對滿清王朝有什麼看法?」孫逸仙見氣氛已經活躍起來,開始逐步將話題往正事上引。
劉承業沉吟片刻,才幹淨利落地說道:「該滅!」
兩字一出,會客廳內頓時陷入寂靜,誰都沒想到劉承業會說得如此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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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解?」孫逸仙追問。
既然已經說了,劉承業也沒什麼好怕的了,侃侃而談道:「自秦以降,無三百年之王朝,從努爾哈赤建立後金算起,到如今已有兩百九十二年,貧者愈貧,無立身之地,富者越富,阡陌縱橫,外有虎狼環伺,內有蠅營蛀蟲,這樣的王朝難道還不應該滅亡嗎?」
「該滅,該滅,自然是該滅!」張永福、林義順連連點頭,很是贊同「清王朝該滅」的說法。
孫逸仙情緒低落,伸出兩隻手豎起八根手指,「承業小友,你既然說清王朝宜當滅,那為何我奔波了十幾年,組織了八次起義,卻全部以失敗告終?」
「失敗的原因有很多,在我看來,主要還是因為起義多依賴會黨,以及部分新軍,沒有群眾基礎,最重要的是缺少經費,以及槍枝彈藥。」劉承業嘆了一口氣,對於這些拋家舍業幹革命的人,他打心底里佩服,特別是那些戰死在黃花崗的烈士,平均年齡才二十九歲,明明還有著大好的年華,卻甘願戰死在革命的路上。
劉承業所說的這些問題,其實孫逸仙對這些知道得一清二楚,好幾次起義,前線讓後方籌錢,買槍枝彈藥,可還沒等後方把錢籌到,槍枝彈藥買好,前線就已經因為缺糧少彈敗退了。
林義順開口道:「承業,想必你已經猜到了,先生跟我們此來,就是為了向你籌款。」
劉承業確實已經猜到了,要不然他跟孫逸仙非親非故,對方憑什麼要來拜訪自己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
說到底,還是他有求於自己。
劉承業問道:「中山先生籌了多少款?準備購買多少條槍?多少發子彈?什麼時候發動起義?」
林義順搖了搖頭,解釋道:「河口起義失敗不久,六百餘殘軍退入越南境內,前日被郵船運至新加坡,叻英政府視彼等為亂民,不准入境,楚楠兄聘請律師與叻英政府交涉,方才得以登岸,卻仍被禁於拘留所,英吏索要每人二百元擔保銀,六百餘殘軍共需八萬餘元,不得已才來找承業求援。」
孫逸仙也說道:「承業,人命關天,實非得已,我也不會厚顏來求你。」
劉承業只知道辛亥革命前,孫逸仙十次起義,十次失敗,具體的經過他還真不知道,前身前天才回到新加坡,腦海中也沒有相關的記憶,這才想當然地以為,孫逸仙找自己籌款是為了買槍彈起義,不曾想竟然是為了善後。
劉承業面露難色,「中山先生,我也是前天才回到新加坡,尚未完成對家父遺產的繼承登記,按照新加坡的法律,我暫時無權動用家父留下的錢。」
張永福看向孫逸仙點了點頭,解釋道:「先生,新加坡確實有這樣的規定。」
「那這可如何是好?」孫逸仙滿臉憂愁。
「中山先生,人命關天,承業也不能什麼都不做,我自己還有些積蓄,大概有一萬兩千多元,願意全部拿出來救人。」孟子說,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自己沒有錢也就算了,可既然有錢,要是什麼都不做,劉承業自己都過不去心裡的那一關。
「承業,我代那六百多位弟兄,感謝你在關鍵時刻伸出的援手。」
說著,便見孫逸仙起身朝劉承業深深一拱手。
他本已不再抱有希望,以為今天來劉家募捐會顆粒無收,哪知突然就峰迴路轉,募捐到了一萬兩千元,心中自是高興無比。
「中山先生,使不得!使不得!」劉承業哪敢讓孫逸仙給自己一個晚輩行此大禮,立即起身穩穩托住對方的雙手,「中山先生,你這是折煞晚輩了。」
林義順站起身笑道:「能讓先生行此大禮的人可不多,不過你劉承業卻是當得。」
張永福也站起身,捋著鬍鬚笑道:「大仁大義,俠骨丹心,承業,先生這一禮你受得起。」
「承業,你不忍革命同胞遭難受辱,仗義疏財,出手搭救,此乃大仁大義之舉,我孫文心甘情願行此大禮。」孫逸仙不顧劉承業阻攔,硬是朝他深深一拱手。
劉承業無奈,也只能領受,不過心裡卻是更加舒坦了,覺著自己的一萬兩千元沒有白捐。
隨後,四人重新各自落座,孫逸仙笑著問道:「承業,你可有字?」
「尚未取字!」劉承業查了前身的記憶,自己確實還未取字。
「不如我給你取一個字怎麼樣?」孫逸仙有此提議,也是想拉近與劉承業的關係。
「求之不得!」劉承業有些小激動,能讓這位取字的人,哪一個不是攪動風雲的人物,不曾想自己也能有這樣的待遇。
孫逸仙略一沉吟道:「你既名為承業,我給你取字振興如何?」
「先生,好字啊,承祖上家業,繼往開來,再做振興。」林義順撫掌大笑。張永福也連連點頭,二人都覺得振興這個字取得好。
劉承業聽了林義順的解釋,也覺得振興二字很不錯,當即笑道:「好,我以後就字振興了。」
「振興,你可願加入同盟會?」通過觀察,以及言語交流,孫逸仙確定劉承業是一個心懷家國大義的有志青年,就動了將他拉入同盟會的心思。
「加入同盟會!我可以嗎?」劉承業指著自己,有些不敢置信。
難不成自己也有機會混成黨國元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