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打來的電報？」劉承業面露疑惑，直接撕掉封口，取出裡面的電報紙。
他只看了一眼，腦子裡「嗡」的一下，像是被人從後面敲了一悶棍。
劉承業以為自己看錯了，抬起右手狠狠揉了揉眼睛。
再看，電報紙上確實是那六個字——承業，我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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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打電報的人沒有留下名字，可劉承業知道一定是凱薩琳·凱莉，那個與前身有過一夜歡好的女人。
「怎麼會？」劉承業人麻了，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麼好。
恍惚間，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萊佛士酒店，凱薩琳喝湯時側過身，拿餐巾掩著嘴，乾嘔了兩下。
劉承業抬頭看了看左邊，又看了看右邊，想笑，卻又笑不出來。
好一會兒後，他將電報紙塞回信封里，又將信封放進衣服口袋裡。
李猛注意到劉承業的表情變化，擔憂道：「少爺，新加坡那邊出了大事？」
劉承業心中苦笑，豈止是出了大事，簡直就是天塌下來了。
「待會兒，席買辦出來的時候，你記得跟他說一聲，下午我有事要耽擱，就不去松風閣了。」
劉承業走後，席立功又和幾個經紀人聊了一陣，才從包間裡出來。
李猛上前對他說道：「席買辦，我家少爺下午有事耽擱，就不去松風閣了」
「我知道了！」席立功點了點頭，決定下午也不去松風閣了。
下午兩點，上海眾業公所股票交易開盤，十三位股票經紀人按照劉承業的要求，持續買入十三隻橡膠股的股票。
而十三隻橡膠股因為這樣的持續小單買入，股價是創了新高之後又創新高，沒有絲毫下降的趨勢，上午賣出的人後悔得差點兒拍斷了腿。
截至下午四點收盤，各只橡膠股至少上漲了百分之十。
漲幅最大的橡膠股是蘭格志，上午十點開盤時，每股還只是六十一兩，可下午收盤的時候，每股已經漲到了八十一兩四錢，漲幅超過三成。
禮查飯店二樓臨河套房內，劉承業坐在會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摩挲著那張電報紙，如此姿勢，他已經維持了三個多小時。
「那個孩子算是我的嗎？」
「凱薩琳是怎麼想的？」
「她告訴我，是讓我做決定嗎？」
「如果這個孩子生下來，也許我和凱薩琳之間……」
……
無數的疑問、無數的猜測在腦海里交織，就像是一團揉在一起的棉線。
「嗚——嗚——嗚——」
黃浦江上，蒸汽輪船連續的嗚嗚聲，將劉承業重新拉回了現實。
亦或者說，經過三個多小時的天人交戰，他其實已經想通了，蒸汽輪船的嗚嗚聲只是正好趕上了。
「既然躲不過，就接著。」劉承業深呼吸了幾次，臉色緩了緩，才又說道：「這孩子，我認了！」
屋外，吳勇扒在門上，仔細聽屋裡面的動靜。
「少爺在屋裡，待了快兩個時辰，一句話也不說，連個聲音都沒有，也不知道人怎麼樣了？」李猛搓著手來回踱步，一張粗糙的臉上儘是擔憂。
「誒，有聲兒了，有聲兒了，我聽見少爺說話了。」吳勇有些激動地伸手招李猛過來。
李猛趕緊將耳朵貼在門上，問吳勇：「你聽見少爺說什麼了？」
吳勇一邊想一邊說：「好像是『躲不過』，『孩子』、『認』什麼，都怪這房子隔音太好，我也只聽了一個大概。」
「『躲不過』？『認孩子』？少爺這是要躲誰？又要認誰的孩子？」李猛更加疑惑了，不明白這話什麼意思。
「你們這是幹什麼？」劉承業看著奇怪的兩人，一張臉上寫滿了疑惑。
李猛、吳勇抬頭一看，房門竟不知什麼時候被打開了，少爺就站在門口看著自己兩人。
「少，少爺，你沒事兒了？」吳勇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臉上儘是尷尬之色。
李猛解釋道：「少爺，你看了電報後臉色就不對，躲進房間就一直不出來，我和吳勇擔心你出事兒，便在這兒聽裡面的動靜呢。」
「我只是在想事兒，不過現在已經想通了。」畢竟是出於擔心自己，劉承業也不好出言責怪兩人。
緊接著，他將一張紙交給了李猛，說道：「李猛，你去電報局，將這紙上的字，直接發到新加坡滙豐銀行的分行，接收人就寫凱薩琳·凱莉。
劉承業不知道凱薩琳·凱莉住在哪裡，所以只能將給她的電報打到滙豐銀行在新加坡的分行。
李猛看見紙上的文字，整個人瞬間呆愣在原地。
見他這樣，吳勇就更加疑惑了，紙上到底寫的是啥。
他大膽偏頭一看，就見紙上寫著一段話——凱薩琳，我希望你能把孩子生下來。
吳勇人麻了，暗罵自己賤，看了不該看的東西。
「好了，趕緊去吧。」對於身邊人，劉承業沒打算隱瞞，因為根本瞞不住。
「好嘞，少爺，我這就去。」李猛趕緊溜了，好似這房間裡有洪水猛獸。
吳勇看看逃走的李猛，又看看站在門口想事情的劉承業，腦筋一轉，憨笑道：「少爺，我去監視李猛，免得那傢伙亂發電報，誤了少爺的大事兒。」
劉承業見吳勇要跑，趕緊伸手拉住他。
「少爺……嘿嘿！」吳勇看向劉承業，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劉承業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說道：「別急著跑，我有事交代你去做。」
「少爺，你儘管說。」
劉承業說道：「你去告訴席買辦，就說晚上我要在禮查飯店宴請十三位股票經紀人。」
「好嘞，少爺，我這就去。」
「唉！」劉承業見吳勇逃也似的跑了，很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晚上，禮查飯店，某包間內。
「下午，承業有事耽擱了，還望諸位贖罪。」劉承業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聞言，眾人卻是呵呵一笑，都沒有怪罪劉承業的意思。
緊接著，劉承業說道：「今晚，承業將諸位請來，就是想告訴諸位一聲，明天購買橡膠股票的進度要加快，原定半個月的時間，現在改成一周。」
張澹如皺眉道：「劉先生，你確定要這樣著急嗎？這會損失很多錢！」
「確定！」劉承業的態度十分堅決，沒有任何商量的意思。
他不想再等了，想趕緊回到新加坡，同凱薩琳好好聊一聊。
塞拉斯·哈同攤了攤手，無奈道：「誰叫你是買方呢，我們當然是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