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一號上午九點半,劉承業帶著李猛、吳勇坐黃包車,從禮查飯店出發,過外白渡橋進入外灘。
黃包車路過黃浦灘路一號——上海眾業公所時,劉承業忽地喊道:「停一下!」
聞言,車夫們慢慢降低速度,拉著黃包車緩緩停在兩棟並排而立、五開間的三層磚木老樓前。
黃包車上,劉承業偏頭望向粉白表面的兩棟三層老樓,心道:一個令人瘋狂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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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承業收回目光,閉上眼睛說道:「走!」
三個車夫拉著黃包車又跑了四百多米,才抵達目的地洋涇浜畔,鄭家木橋北端的松風閣。
劉承業剛走下黃包車,李猛還在給三個車夫付錢,忽然傳來席立功的笑聲:「哈哈哈哈,劉先生,你果然到這裡來了」
聞聲看去,就見席立功自松風閣內走出,劉承業先是有些驚訝,旋即疑惑道:「席買辦,你怎麼知道我會來這裡?」
「今早出門遇到個半仙兒,席某讓半仙兒算了一卦,才知道劉先生要到這兒來,哈哈哈哈!」
席立功先開了一個玩笑,緊接著解釋道:「今天是交易的第一天,我猜劉先生絕不會在禮查飯店靜等消息,松風閣是距離上海眾業公所最近的茶樓,豈有舍近而求遠的道理?」
聽了這番解釋,劉承業哈哈大笑,「席半仙兒,算得妙,算得准!」
「我預訂了二樓臨街的位置,劉先生,走,我們一邊喝茶,一邊靜等眾業公所那邊的消息。」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劉承業也沒推辭,就跟著席立功走進了松風閣。
松風閣二樓臨街的一側,劉承業與席立功相對而坐。
兩人一邊閒聊,一邊磕著瓜子,時不時還拿起筷子夾一顆花生米放進嘴裡,要是嘴幹了,就端起茶杯喝一口茶。
樓下大街上,黃包車夫弓背淌汗,小販扯嗓叫賣花生瓜子,報童揮舞報紙沿街奔跑,挑擔的、趕路的踩著碎步匆匆而過。
席立功取出黃金懷表,打開看了一眼時間,看向劉承業說道:「十點了,眾業公所那邊開始交易了。」
另一邊,上海眾業公所二樓大廳內,七八十位股票經紀人齊聚於此。
十點剛一開盤,原本還算安靜的大廳里瞬間充斥著叫賣聲。
「賣!公和祥碼頭,每股一百四十六兩,二十股!」
「買!耶松船廠,每股二百二十兩,十股!」
「賣!德律風電話,每股九十兩,十五股!」
……
也就在這時,賽拉斯·哈同舉起右手,掌心向內代表買,連續三次高聲喊道:「買!蘭格志,每股六十一兩,五盤!」
蘭格志規定十股為一盤,交易時以「盤」為單位,最低交易數量為半盤。
後來上市的橡膠股票也有樣學樣,導致全上海的橡膠股票都是十股為一盤,最低半盤起交。
聽到有人要買蘭格志的股票,當即有股票經紀人舉起右手,掌心向外,連續三次高聲喊道:「賣!蘭格志,每股六十一兩,五盤!」
塞拉斯·哈同循聲望去,很快就鎖定了目標,兩人走到拍板員處,手背與手心輕輕一靠,說出交易數量與交易價格。
拍板員手裡的木槌落下,五盤五十股的蘭格志股票,以每盤六百一十兩,共三千零五十兩成交。
場務員飛步上前,在迎門那面巨大的牌價行市板上,就著蘭格志的行情一格,用粉筆刷刷寫下「61.0」三個數字。
一樓,幾個電話員立刻搖起手柄,把這一筆成交價通過電話線報給全上海的各家洋行和錢莊。
不過半盞茶工夫,松風閣里嗑瓜子的茶客、寧波路錢莊裡撥算盤的掌柜,就知道「蘭格志,每股六十一兩「這個價了。
松風閣,二樓臨街的某桌,席立功笑道:「劉先生,恭喜啊,這麼快就完成了一筆交易。」
「這才哪兒到哪兒,好戲還沒開始呢。」劉承業端起茶杯,不急不慢地喝了一口。
「哈哈哈哈,也是!劉先生攜巨資而來,自然是要做大事的。」
上海眾業公所,二樓交易大廳內,五盤蘭格志股票的成交就像是一個信號,原本無人問津的橡膠股票,竟然出現了零星的叫買聲。
「買!蘭格志,每股六十一兩,五盤!」
「買!渣華,每股十二兩三錢,三盤!」
「買!達區,每股十三兩七錢,六盤!」
「賣!地涅蘭,每股十四兩,三盤!」
……
就在眾業公所里為橡膠股喊價聲漸高時,靜安寺路麥邊公館裡,另一個人也收到了消息。
上海人都知道這幢公館的主人——「麥邊先生」,可很少有人知道,這位「麥邊先生」的真名是理察·弗里曼。
四年前,老麥邊,也就是喬治·麥邊病逝,遺孀塞西爾·瑪麗改嫁給了這位原巴洛洋行的職員,他便改姓「麥邊」,成了蘭格志幕後的真正操盤手。
塞西爾·瑪麗說道:「理察,眾業公所那邊有人在持續買入蘭格志的股票,剛剛股價已經推高到了每股六十五兩四錢。」
理察·麥邊抽著雪茄,笑道:「塞西爾,有人幫我們抬高股價是好事,不過我們可以幫他一把,當然,也是幫我們自己,拿出一百股,以每股六十七兩的價拋賣。」
塞西爾·瑪麗問道:「那如果對方吃下了呢?」
理察·麥邊淡淡一笑道:「那就再拿出三百股,以每股七十兩的價拋賣。」
時間來到中午十二點,眾業公所上半場股票交易停止。
這時劉承業與席立功已經回到了禮查飯店,十三位股票經紀人也先後到來。
某間包間裡,劉承業聽完十三位股票經紀人匯報成果後,才拊掌笑道:「好,一個上午就花出去了十三萬兩,這錢花得好,花得妙。」
塞拉斯·哈同說道:「劉先生,下午的買入是不是該緩一緩?上午收盤時,蘭格志的股價已經漲到了每股七十二兩三錢了。」
聞言,眾股票經紀人看向劉承業,他們也認為下午的買入應該緩一緩。
劉承業大手一揮,「下午繼續買入,我還是昨晚那句話,別的什麼都可以商量,唯獨時間不能商量,最遲半個月,錢必須全部換成股票。」
眾股票經紀人見劉承業態度如此堅決,便也沒再說什麼,反正又不是他們自己的錢。
隨後眾人一起吃飯,吃完飯才各自散去。
劉承業剛走出包間,李猛就走了過來,將一個封了口的信封交給他。
「少爺,這是剛剛一樓接待員交給我的,說是從新加坡打來的電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