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二號是星期六,八月二十三號是星期日,這兩天上海眾業公所休市。
而也就在這兩天,申報、滬報、時報等多家報紙,先後刊登了八月二十一號橡膠股大漲的消息。
報紙的報導,以及兩天時間的發酵,讓更多人注意到了橡膠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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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四號,上午十點剛開盤,眾業公所二樓交易大廳里,劉承業委託的十三位股票經紀人,一改上周五幾盤幾盤的買入,張嘴就是幾十盤的買入,一副有多少就吃多少的架勢。
「賣!耶松船廠,每股二百二十兩七錢,十股!」
「買!德律風電話,每股九十一兩,十五股!」
「買!荷屬東印度,每股十五兩三錢,一百盤!」
「買!蘭格志,每股八十九兩四錢,三十盤!」
「買!柯羅麻,每股九兩,買三百盤!」
……
迎門那面巨大的牌價行市板上,十三隻橡膠股在眾多股票中一騎絕塵,漲幅遙遙領先。
一樓的電話員接通上海各家洋行、錢莊,以及私人公館,把一筆一筆的成交價迅速傳遞了出去。
上海各家茶館、洋行、錢莊,以及私人公館裡,全是議論橡膠股暴漲的原因。
靜安寺路,麥邊公館。
塞西爾·瑪麗放下手中的電話,看向站在窗口的理察·麥邊,說道:「親愛的,眾業公所那邊有人一次性買入了三百股蘭格志股票,每股的價格開到了八十九兩四錢。」
理察·麥邊望向眾業公所的方向,說道:「十三隻橡膠股票同時大漲,這不像是一個人的行為,反倒像是一群人約好了同時建倉。」
「既然對方想建倉,那我就讓他建倉。」他猛地轉身,走過去拿起電話,說道:「你聽著,立即賣對方三百股。」
電話另一頭傳來說話聲,「好的,麥邊先生。」
理察·麥邊掛掉電話,笑了笑道:「等對方完成建倉,我就跟他相互買賣,直接拉高蘭格志的股價。」
他想要推高蘭格志的股價,僅靠自己的錢很難完成,所以有必要引入具備實力的玩家。
但理察·麥邊確實猜錯了,不過這並不能怪他的能力不行。
若非劉承業知道後面橡膠股會瘋漲,絕不敢孤注一擲地瘋狂買入橡膠股票。
旋即,他話鋒一轉,「對了,親愛的,給各大銀行經理的邀請函送到了嗎?」
塞西爾·瑪麗笑道:「親愛的,你放心,所有的邀請函均已送到。」
緊接著,她又說道:「我要將公館重新布置一遍,好迎接明晚的宴會。」
「親愛的,你辛苦了。」理察·麥邊抱住塞西爾·瑪麗。
周一,蘭格志衝上九十一兩四錢,下午收盤時,股價回落到八十九兩二錢。
周二,渣華、達區、卡立撒全線上漲,荷屬東印度全天漲超五成。
周三,地傍股價翻倍,上午十點剛開盤,每股才十一兩八錢,下午四點收盤時,每股已經漲到二十四兩一錢。
一時之間,眾業公所里的橡膠股成了最熱鬧的板塊,原本還在觀望的人坐不住了,紛紛聯繫股票經紀人,委託對方購買橡膠股票。
更有人擠在眾業公所外,向能進出公所的人打聽消息。
一個穿著長衫的中年人,猛地上前拉住一名電話員,焦急問道:「還能不能買?現在買還來不來得及?」
那電話員叼著香菸,斜眼看他,「昨天不買,今天嫌貴,明天……你更不敢買。」
「買!」那中年人一咬牙,下定決心購買橡膠股票,勢必要從中分一杯羹。
如此場景,一遍又一遍出現,每天都有新人,因橡膠股票大漲而踏進股市,夢想著能一夜發財。
劉承業看在眼裡,卻什麼也沒有說。
星期三晚上,席立功更是勸道:「劉先生,現在外邊跟風的人太多了,我們一買,他們也買。價格抬得太快,要不我們先賣出去一些,把價格打下去再買回來?」
劉承業知道席立功說得對,那樣做無疑會大大降低買入的成本。
但知道橡膠股必將瘋漲的他,已經完全不在意那點兒成本了,
況且,他還急著回新加坡,見凱薩琳與她肚子裡的孩子。
「我不要成本,我只要時間。」對於席立功的規勸,劉承業則強勢拒絕,讓十三位股票經紀人加大橡膠股票的買入。
周四,下午四點收盤時,蘭格志股價衝到一百二十一兩七錢,股價在十三隻橡膠股票中一騎絕塵,而此時第二名的卡立撒股價也才三十二兩九錢。
周五,全天蘭格志股價都在高位震盪,那些股價相對處於低位的橡膠股票反倒迎來大漲。
周末,上海的各大茶館裡,橡膠股成了第一話題。
「諸位,我聽說橡膠園在南洋,那種樹割一刀就流銀子,買到就是賺到。」
「這肯定是洋人在做局,股價後面一定會大跌。」
「做不做局,先賺了再說。」
劉承業就坐二樓臨街的位置喝茶,旁邊站著的吳勇小聲問:「少爺,他們說的『做局』,是不是說咱們?」
劉承業笑了笑,「一部分,不過我是花真金白銀在買,而不是為了做局。」
李猛從樓下跑了上來,將一疊報紙遞給劉承業。
「少爺,這是你要的報紙。」
劉承業接過一疊報紙,拿起最上面的一張申報,就見頭版頭條是一篇萬字長文,文章的題目是「今後的橡膠世界」。
他一字一句地閱讀,發現這篇文章先科普橡膠性能用途,再分析「未來30年供求趨勢」,引用所謂的權威數據,預測橡膠價格將突破每磅二十先令,更是宣稱橡膠將取代黃金。
然後文章話鋒一轉,開始介紹蘭格志公司,經營狀況一欄中稱,在馬來亞蘭卡威島有三十萬畝橡膠園,在澳大利亞亦有大片橡膠園。
結尾,還刊登了一則公告,蘭格志將要召開股東分紅大會,每股面值一百兩分紅十二點五兩。
劉家就在經營橡膠園,文章內容簡直假話連篇。
劉承業眉頭微皺,又拿起另一張報紙,頭版頭條是同樣的萬字長文。
他趕緊將剩下的報紙翻了一遍,頭版頭條無一不是名為「今後的橡膠世界」的萬字長文。
劉承業放下報紙,臉色沉了下來,「這幫人趁我拉高股價時,在整個上海大搞信息轟炸,上海不能多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