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南方的暗流

  第216章 南方的暗流

  這時候接觸過油棕的歐洲人,大多將其看作一種具有異國情調的觀賞植物,還未開始挖掘其背後的諸多經濟用處。

  接著,荷蘭商人維爾德又大談獲取這些種子過程的艱辛:「閣下,您不知道,為了弄到這一袋珍貴的種子,我可是冒了巨大的風險。

  那些非洲部落的土著,非常野蠻,我和他們周旋了許久,用上了最好的玻璃珠和鐵器,差點還爆發衝突————歷經千辛萬苦,才換到這麼一點點。

  這每一顆種子,都浸透著我的汗水和勇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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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志傑安靜地聽著,面上保持微笑,但心中卻忍不住有些想笑。

  這荷蘭商人顯然是看準了他對這些種子有興趣,便極力誇大獲取難度,想藉此抬高價碼。

  他雖然不知道油棕在非洲的具體分布情況,但從維爾德先前所說其已在非洲有著漫長的歷史,以及他能弄到這麼一大袋的種子來看,這或許也算不得什麼珍惜品,獲取種子也絕非他說的那般困難和危險。

  在維爾德聲情並茂地講述完他的艱難經歷後,吳志傑才開口說道:「維爾德先生有心了。我不過是先前聽一位法蘭西友人說過,說這種樹木形態別致,果實簇生,頗具觀賞價值,如果能移植到園中,想來會別有一番風味。

  這才讓人放出消息,沒想到你竟真不遠萬里將其帶來了。

  他頓了頓,看著維爾德充滿期待的眼神,繼續說道:「不過,聽你方才所言,此行也確實艱難,著實不易。我身為北大年總督,自然不會讓你白跑一趟。」

  他隨即吩咐侍立一旁的書記官:「取五十兩銀子,賞給維爾德先生,作為他此番辛勞的酬謝。」

  五十兩銀子,已經相當於荷蘭東印度公司中層官員半年的收入了,這對於一袋在西非可能只用幾串玻璃珠或幾把小刀就能換到的種子來說,絕對算是一筆豐厚的意外之財了。

  維爾德臉上瞬間綻放出驚喜的笑容,連忙躬身道謝:「多謝總督閣下!您真是太慷慨了!」

  他心中竊喜不已,這些東西在非洲海岸幾乎到處都是,幾乎不需要什麼成本,如今在遠東卻換來了真金白銀,這趟買賣做得實在太值了。

  吳志傑看著他欣喜的樣子,又補充了一句:「若你下次航行方便,不妨再帶一些過來,品質如同此次便可,我依舊會按合理的價格收購。」

  「一定一定!能為總督閣下效勞是我的榮幸!」維爾德連連保證。

  打發走了千恩萬謝的荷蘭商人,吳志傑獨自拿起一枚油棕種子,在手中摩挲著。

  油棕種子並不大,呈橢圓形,顏色偏暗,摸起來手感極為光滑。

  「油棕啊。」吳志傑低聲自語道。

  雖然不是他當初最渴望的橡膠,或是金雞納樹,但油棕這種東西日後在東南亞所帶來的經濟價值也是絲毫不差。

  油棕的果實能用來榨取棕櫚油,而棕櫚油用途廣泛,既可以用來食用,又是化工、生物燃料等方面的重要原料,日後成為了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等國家的重要經濟支柱。

  即便以目前的技術水平,或許對油棕的使用開發可能會受到限制,但只是利用其果肉榨取棕櫚油,用作食用油或者燈油,那也是可行的。

  不過,現在最應該做的還是得想辦法將這些種子種出來。

  不過吳志傑對油棕的種植也不怎麼了解,缺乏相關經驗,眼下也只能讓底下官員多去嘗試了,不過好在維爾德這次帶來的油棕種子數量不少,想來總有一些能順利開花的吧?

  他喚來親衛,吩咐道:「將這些種子送去內政部農業司,讓他們尋找合適的官田,小心試種。記錄其生長情況,不得有誤。」

  而農業司的官員們在得到吳志傑的指示和那一袋來自遙遠非洲的油棕種子後,自是不敢有絲毫怠慢。

  這個由原先田畝司改組而來的部門,如今的主要職責本是統計田畝、推廣先進農業技藝等,如今接到總督親自交代的「特殊任務」,自然極為重視。

  司內很快指派了一名做事細緻的官員專門負責,又精心挑選了幾塊不同的土地,將這些外形奇特的種子小心翼翼地分批播種下去了,並且還安排了專門的人員照料,同時記錄

  它們的生長情況。

  就在農業司的官員們為幾顆來自異域的種子忙碌時,時間也悄然滑入了七月。

  而到了七月,南洋的雨季也達到了頂峰,幾平每日的天色都是陰沉沉的,密集的雨幕籠罩著天地,一個月里倒是有二十天都在下雨。

  暴雨如注,甚至還在一些低洼處匯聚成灘,不過好在去年吳志傑為了迎接雨季的到來便對北大年本地的水力設立進行了維護,並且在原來的基礎上大興土木,新建了不少溝渠、塘堰等。

  並且,在今年,又在原來的基礎上對這些防水設施進行了加固和維護,最終倒是承受住了這連綿的水勢,並未釀成大的洪澇災害。

  不過,雖然落在地上的雨水並未對北大年城郊的農田造成太大的影響,但隨著降雨的如此頻繁,空氣中的濕度也是到了一個新的峰值。

  再加上持續的高溫,所形成的悶熱氣氛讓人倍感煎熬,連呼吸都帶著一股濕熱之氣。

  就連北大年港似平也因此沉寂了不少,往來船隻稍減,碼頭上往日喧囂的人聲被嘩啦啦的雨聲取代,顯得有幾分冷清。

  儘管天公不作美,但北大年這架已經步入正軌的機器仍在穩步運轉,按照著年初就定下的各種方略穩步前進。

  而濕熱的天氣也同樣籠罩著更南方登嘉樓蘇丹國,不過比起這些,蘇丹宮殿議事廳內的氣氛似乎更為燥熱。

  屬於登嘉樓蘇丹的王宮大殿,比起遠北大年蘇丹國的王宮一也就是如今北大年的總督府,在規模上還是要小上一些。

  不過,與北大年總督府中的簡樸布置不同,登嘉樓蘇丹的王宮中顯得更為繁複與奢華,並且還帶著濃烈的馬來伊斯蘭風格。

  此刻,蘇丹國幾位手握權柄的心腹將領和王國的重臣環繞在下,但他們的目光卻是聚焦在了王座之上的那位統治者,登嘉樓蘇丹國的蘇丹曼蘇沙一世身上。

  一名身形瘦削但眼神銳利的官員上前一步,率先打破了場中的沉默:「蘇丹陛下,消息已經確認了,吉蘭當蘇丹國的首相確實病倒了,而且聽聞這次比較嚴重,隨時都有去見真主的可能。

  那個年輕的蘇丹更是不理朝政,整天都在忙著和女人廝混,如今的吉蘭國朝堂之上,極為混亂。消息千真萬確。」

  環視一圈同僚,最後目光灼灼地看向王座,「這是真主賜予我們的良機。那些吉蘭丹人,先是愚蠢地捲入與宋卡那些唐人的衝突,損兵折將。

  就連他先前的盟友北大年蘇丹國都已經被攻破了都城,並且失去了全部的領土。

  如今國內又生亂象,貴族離心,兵力空虛————他們就像是被拔掉了牙齒的老虎,而這正是我們的機會。」

  而他的話語也如同投入油鍋的火星,立刻引燃了其他幾位主戰派將領的熱情。

  他們紛紛附和:「沒錯,蘇丹陛下!吉蘭丹如今外強中乾,正是我們收復舊土、擴張勢力的天賜良機!」

  「他們占據的豐饒河谷,本該是我們的糧倉!」

  「我們必須儘快動手,不能等他們緩過來,如此良機絕不能錯過。」

  群情激昂之中,端坐於王座之上的曼蘇爾沙一世卻依舊沉默著。

  他年約五旬,面容沉穩,已經當了二十多年的登嘉樓蘇丹,如今行事也是頗為沉穩。

  二十多年的執政生涯,早已磨去了他年輕時的衝動,讓他習慣於在做出重大決定前權衡再三。

  終於,他抬起手,壓下了殿內的陣陣喧譁。

  曼蘇沙一世開口道:「你們看到了吉蘭丹的虛弱————但你們誰能告訴我,如果我們的大軍向北開進,如今占據了北大年的那群唐人,他們會作何反應。」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安靜了不少。

  先前還熱血沸騰的將領和大臣們,臉上興奮的神色為之一僵,不少人還眼神閃爍,露出了忌憚之色。

  吳家的實力,是他們無法忽視的。

  連續攻滅北大年、吉打兩個蘇丹國的戰績,早已傳遍了馬來諸邦,尤其是吳家摩下那支火器精良、紀律嚴明的軍隊,更是讓人心生畏懼。

  更別提,這個唐人勢力背後,還隱約矗立著暹羅這個霸主。

  雖說他們登嘉樓蘇丹國名義上也是暹羅的進貢國,每三年需向曼谷進貢「金銀花」,一種由黃金和白銀雕刻的儀式性貢品。

  宗教上的差異本就使得雙方關係有些疏離,而吉打蘇丹國覆滅的前車之鑑,更是給他們敲響了警鐘。

  如今他們對暹羅的「保護」不抱有任何幻想,比較,對外所說的吉打蘇丹國「勾結緬甸」一事,在他們看來,不過是暹羅大王默許吳家擴張的藉口罷了。

  場中沉默了片刻。


  就在不久前,吳家的戰船還曾駛近吉蘭丹海岸,以武力脅迫,強占了他們一座儲量豐富的鐵礦。此事在吉蘭丹內部早就傳開了,雙方嫌隙已深。」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蘇丹的神色,繼續分析道:「而且,那群唐人又是新得吉打、

  北大年等地,地盤驟增之下,定然是需要時間消化的。

  他們此刻的重心,必然是在穩固自身上,是絕不會貿然動兵的。」

  他這番話說完,也讓殿內眾人眼中的疑慮消散了不少。

  而這時,又有一名心腹將領開口補充道:「而且,只要我們此次行動足夠快,能夠以雷霆之勢打擊吉蘭丹薄弱之處,並在奪取目標後迅速鞏固防線。

  即便那吳家事後有所不滿,但面對既成事實,以及可能與我們發生衝突的風險,他們大概率也會選擇默認。」

  他這一說,倒像是再度打開了眾人的話匣子,這些登嘉樓蘇丹的心腹大臣們,你一言我一語地紛紛出言話策。

  而曼蘇沙一世心中的顧慮,也在眾人的話語下一點點地消融著。

  他環視下方,看著將領們求戰的目光,聽著大臣們「機不可失」的勸諫,腦海中權衡著這次行動的利益與風險。

  最終,他停止了敲擊扶手的手指,眼中閃過一絲果決。

  「既然如此————」曼蘇爾沙一世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帶著蘇丹的威嚴,「集結我們的勇士,準備好船隻和武器。

  真主至大!讓我們抓住這個機會,拿回本該屬於我們的一切!」

  「是!蘇丹陛下英明!」殿內眾人齊聲應和。

  登嘉樓蘇丹國和吉蘭當蘇丹國之間的戰爭,不需要任何理由,二者本就是世仇。

  先前他們便因爭奪烏魯士拔山以及周邊的錫礦發生過戰爭,不過那次是有著盟友支持的吉蘭丹蘇丹國贏了,而原本屬於登嘉樓蘇丹國的烏魯士拔山也被吉蘭丹蘇丹國奪去了。

  登嘉樓人自然視其為奇恥大辱,更別提烏魯士拔山周邊那富裕的錫礦了,更是讓他們時刻都想將其奪回,先前幾年便因此在邊境地區衝突不斷。

  如今吉蘭丹國內發生了變故,作為敵人的他們怎麼可能不抓住這個機會呢?

  而在蘇丹定下決策之後,整個登嘉樓蘇丹國也在圍繞著這個目標做著準備。

  不過,曼蘇爾沙一世並未被一時的衝動所左右,他清楚地知道如今正值雨季頂峰,並不是一個出兵的好時機。

  眼下他們應該做的,是準備著戰爭的各種糧草物資,稻米、魚乾,兵器、盔甲,甚至連海上的戰船他們也都在積極準備著。

  以便能在降水稍稍退卻後,能夠迅速反應,出其不意地襲擊吉蘭丹蘇丹國,奪回他們在吉蘭丹人手中失去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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