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發展
吳家船隊的啟航，就像是一個信號，拉開了南洋船隻遠行北上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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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之後的日子裡，越來越多的商船借著盛行的西南季風，升帆起航，滿載著南洋的特產，駛向了北方的大陸。
這使得原先一向桅杆如林，船隻密集的北大年港，也肉眼可見地稀疏了幾分，就連海面看上去都顯得空曠了許多。
港口處的喧囂稍減，但北大年這片土地卻絲毫沒有受到影響，發展的腳步並未停下，甚至內部的運轉還因熟悉之後顯得愈發緊湊而高效。
吳志傑則如同一個沉穩的舵手，按照年初大朝會上制定下的各項方略，按部就班地夯實著吳家統治的根基。
首當其衝的還是人口問題，這是重中之重。
來自暹羅境內的華人移民潮，在經歷了前兩個月令總督府眾人有些招架不住的高峰後，勢頭雖略有放緩，但卻並未停下來，而是進入了一種穩定而持續的狀態。
每天，北大年的碼頭上都會迎來幾艘來自北方暹羅方向的船隻，卸下百餘名風塵僕僕卻又眼含期盼的華人移民。
登記、甄別、分配土地、發放口糧農具————在經過這些移民司已經操練過無數遍、純熟無比的流程之後，將這些新鮮血液源源不斷地輸送到吉打平原和北大年城郊等地的新墾村落之中。
而在農業方面，不久前緊迫的搶收氣氛才剛剛散去，田野間的忙碌卻又再度開啟了。
不過得益於總督府的有效組織和各地華人移民的積極配合，育秧、犁田、引水、插秧等一系列繁複的農事，在六月底前也被緊鑼密鼓地完成，總算沒有耽誤最關鍵的農時。
如今，放眼北大年城郊或是更遙遠的吉打平原，一片片新綠的秧苗已整齊地排列在水田中，生機盎然。
接下來只需保證水源充足，精細照料，待到十月底，這片土地又將再次回饋給這些辛勤耕耘者一場豐碩的秋收。
前不久的豐收景象，給了所有人充足的信心，也讓新到這片土地的移民們安心不少。
而在工業方面，這些日子裡，城東工坊區更是接連傳來令人振奮的消息。
首先是關平吳家軍隊未來、負責生產「鎮南一式」的燧發槍工廠。
在解決了人手不足的困境，尤其是補充了那批忠誠可靠的吳家宗族子弟作為學徒後，燧發槍工廠的生產終於走上了正軌。
上個月的產量甚至一度突破了六十支，而且質量穩定可靠。
經過軍隊的嚴格檢驗後，新製造的「鎮南一式」燧發槍已經開始小批量列裝部隊了。
而這款由吳家自己生產製造，仿製於法蘭西查爾維爾型系列的燧發槍，甫一裝備，便
贏得了軍中將士的青睞。
尤其是軍隊中那些還在使用老舊火繩槍的士兵，更是眼熱不已。
吳志傑在一次巡視軍營時，便被不少大膽的士兵「圍住」，紛紛請求「總督大人讓工廠多造些新槍」。
而面對士兵們熾熱的目光，吳志傑心中欣慰，他費了這麼大力氣才弄出來的新槍果然得到了底下士兵的認可，這也算是沒有辜負這一番付出。
他面上則帶著溫和的笑意，安撫道：「諸位弟兄放心，你們的要求我已經了解了。
待我回去便催促工廠加緊生產，務必讓我吳家所有士兵，都用上我們自己打造的新式火槍！」
這種情況雖然有些出乎他的預料，不過在他仔細想了想後卻又覺得很合理。
吳家的「鎮南一式」畢竟是仿照法蘭西的查爾維爾1777型號弄出來的，這可算是如今這個年代最為先進、最為成熟的燧發槍型號之一了，甚至後世拿破崙戰爭時都有它的身影出現。
而且，工廠的工匠們還針對南洋地區的氣候、地形等各種狀況，做了一些適合的改動，可以說，如今吳家製造的這款燧發槍，絕對是最適合南洋地區的情況的。
而工業發展的另一個重頭戲，煉鐵工廠，也迎來了關鍵的擴張。
在確認了巨港地區出產的煙煤非常適合煉焦，且品質穩定，儲存量大後，吳志傑便授意先前一直在負責此事的福建商幫出面，以商業合作的形式，與掌控巨港的室利佛逝蘇丹國接觸，順利拿下了位於巨港城郊山中的那座煤礦開採權。
憑藉銀錢開道，上下打點，這座煤礦很快便開始了產出。
巨港水系發達，開採出的煤炭可便捷地通過內河轉運至海邊，再裝上海船。
（巨港，又稱舊港，不過大家更為熟知的應該是大明曾在這裡設立過舊港宣慰司）
即便此時海上盛行的已經是西南風，並不利於船隻返航，但運輸船隊也僅需花費二十餘天便能將煤炭運抵北大年。
而這些優質的煙煤，與吉蘭丹那座如今已開始穩定產出優質鐵礦石的鐵礦相結合，便成了如今城東煉鐵工廠高爐中源源不斷流出的鐵水，不停地冶煉成品質上乘的熟鐵，支撐著武器製造和各種工具的生產，為北大年的發展注入強勁的動力。
不過這一次煉鐵工廠的擴張卻不止是因為產量的提升，而因為是一份來自吉打府玻璃縣官員上報的消息。
在仔細探查後，他們發現在離吉打海岸約三十公里的蘭卡威群島（如今的蘭卡威群島）上，竟然有著一座品質和規模都相當可觀的鐵礦。
（如今馬來西亞吉打州的蘭卡威群島）
而吳志傑得知這一消息後，心中略作權衡，很快便做出了在吉打籌建第二座煉鐵分廠
的決定。
他這樣做也是有著多重考量。
一來，藉助海運，巨港的煤炭能夠非常方便的運送至吉打，而且路程要比運到北大年短得多，耗時僅需一半，能顯著降低運輸成本。
二來，隨著吉打平原上的華人移民數量迅速增加，對鐵製農具、生活用具等的需求也是激增，如果全部依賴北大年供應的話，陸路運輸耗費巨大且效率低下。
而在吉打再建一座煉鐵廠，不僅能極為便捷的利用吉打的鐵礦和巨港的煤炭，更可就近滿足需求，刺激吉打本地工坊業發展，甚至藉助物美價廉的鐵器，打入對岸蘇門答臘島上那些蘇丹國內的市場。
而第三點，這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那便是不將所有的工業命脈全都集中於一處，分散風險，這才符合吳家未來長遠的發展。
此外，北大年造船廠的匠人們也並未懈怠。
在積累了改裝廣船和初步建造西洋式船體的經驗後，他們的技藝日益精進，野心也隨之增長。
據說，船廠的大匠們如今正熱情高漲地研討著圖紙，打算不再滿足於「改造」，而是要集廣船的堅固艙室結構與西式帆艦的優良航行性能於一體，從頭開始，設計建造一艘真正意義上的、中西合璧的護衛艦，以期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出來。
而在軍事方面，年初定下的擴軍計劃也已順利落實。
新招募的五百名青壯經過嚴格篩選，如今正在馬爾科上尉的手底下經受嚴格的訓練，正如上一批已經經過戰爭檢驗的新兵曾經歷的一樣。
而且，得益於此前與法蘭西使團中拉莫特先生帶來的禮物，以及後續和荷蘭東印度公司的交易，有著足夠的燧發槍來武裝他們。
與此同時，對原有部隊的改編和訓練革新也在穩步推進，雖然考慮到周邊的地緣似乎並不怎麼安穩，吳志傑沒有大刀闊斧的進行改動，但在訓練大綱、戰術操典乃至軍官培養上，都已悄然注入了新的元素。
整個吳家軍隊的精氣神，與先前已經大有不同，發生了脫胎換骨般的變化。
最後，則是律法方面。在作為基本法的《北大年治理通則》於年初頒布後，司法部的官員們並沒有機會停下休息，經過數月來的辛勤勞作與反覆研討，民法中的部分核心條款，如涉及錢債借貸、婚姻繼承等與百姓生計息息相關的部分，已初步編纂成型，並由總督府正式頒布四方。
日後，北大年治下所有法院，在審理相關案件時，便都需要嚴格依照新頒布的法條來進行判決了。
而在這一基礎上，吳志傑考慮到如今北大年還是主要依靠著貿易來支撐著的，還特意下令，在繁華的碼頭區附近，選了一個合適的地址，設立了一個專門處理商務糾紛的「商業法庭」。
這個法庭程序相對簡化，力求高效，專門受理商人之間的契約糾紛、貨物損毀索賠、
船運費用爭議等各類商事案件。
這一舉措，極大地提升了商業活動的效率與安全感。消息傳出，無論是本地的華商，還是來自西方、印度乃至阿拉伯的貿易者，皆對此舉表示讚賞。
而如果說上述人口、農業、工業、軍事與律法的發展，算是按部就班，依照著年初的計劃有序推進，成果雖然令人滿意，卻也在預料之中的話，那麼後面一名荷蘭船主帶來的東西，倒算得上是有些出乎吳志傑的預料了。
這一日，時近午後，吳志傑在處理完日常的公務後，正打算忙裡偷閒，小憩片刻。
一名親衛輕叩門扉後走了進來，躬身稟報導：「大人，外面有一名荷蘭商人求見，自稱范·德·維爾德。他說帶來了您需要的東西，希望您能親自過目。」
吳志傑微微一愣，不過，但很快又像是想到了什麼，有些恍然。
他想起去年這個時候，為了解決蒸汽機活塞密封的難題，他曾向所有在北大年停靠的西方船隻放出消息，高價懸賞南美洲的橡膠種子。
而順帶的，他還在懸賞清單上列了幾樣他印象中後世在東南亞廣泛種植，經濟價值巨大的作物，比如能高效榨油的「油棕」，以及能治療瘧疾的神藥「金雞納樹」。
不過，在後來隨著工匠們改進了蒸汽機的設計和密封材料，先前的問題倒是得到了解
決，他對橡膠的渴求倒不再那麼迫切了，再加上執掌北大年後諸事不斷，他幾乎都要將這件事忘記了。
卻沒想到今天或許會有結果。
「荷蘭人————」吳志傑心中暗忖，「若是他們，從西班牙人手中掌控的南美弄來橡膠或金雞納樹的可能性不大。
那麼，最有可能的，便是從他們在西非帶來的油棕種子了。」
他心中有了計較，面上不動聲色，對親衛道：「帶他進來吧。」
不多時，一名身材微胖，還帶著典型商人精明之色的荷蘭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略顯風塵的商人服飾，見到吳志傑，立刻右手撫胸，行了一個誇張的禮節。
「尊敬的北大年總督閣下，范·德·維爾德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他略顯浮誇的說道。
「維爾德先生，不必多禮。」吳志傑抬手示意，「聽說你帶來了我需要的東西？」
「正是如此，總督閣下！」維爾德臉上堆滿笑容，連忙將身後的一個亞麻布袋子解下，放在地上。
他解開繫繩，從裡面小心翼翼地捧出幾枚暗紅褐色，表面有奇特紋路的橢圓形種子，恭敬地遞到吳志傑面前的桌案上。
「總督閣下，這就是您曾經提及過的，那種來自幾內亞海岸的那種樹木的種子。我敢說，在整個東南亞，除了我，沒人能給您弄來這個。」
吳志傑拿起一枚種子，放在掌心，裝模作樣地仔細端詳著。
他又不是植物學家，對於油棕的種子自然是不認識的，一時間也不好判斷真假，此刻他只能看出這種子個頭不小，外殼堅硬，僅此而已。
那荷蘭商人維爾德見吳志傑仔細觀察，以為他興趣濃厚，繼續介紹道：「總督閣下，您真是慧眼如炬！這種樹在非洲西海岸已經生長了不知道多少年頭，當地的黑人都用它。
它長大後，樹幹筆直高聳，樹冠巨大，羽狀的大葉子向四周伸展，形態非常優美奇特。
尤其是在它成熟時，結出的果穗更是紅艷艷的一片，掛在樹上，那種景象，絕對是你在東方都見不到的壯觀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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