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鹿鳴。
本應清脆悅耳的聲音，此刻卻染著悲戚。
烏金寶的三層別墅似黑雲壓頂，抬頭能看到一頭巨大的麋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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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角龐大如叢林。
此刻麋鹿仰天長嘯。
帶著周身的怨氣包圍著整個別墅。
鹿角之上，掛著一個不起眼的人。
是段佩蘅。
麋鹿悲鳴，是災非福。
段凜與陸巡雖然帶了二十人前來。
但在如此情況面前，並沒有什麼用。
至少他們的槍，根本傷不了那怪物。
「烏部長這是裝都不裝了？」段凜看著勝券在握的烏金寶，問道。
烏金寶看著自己嘴歪眼斜只會傻笑的兒子。
眼部肌肉微微一抽。
「段凜，我與你無冤無仇，你非要害我兒，那就不要怪我不講情面了。」烏金寶咬牙切齒的盯著段凜。
「烏大壯生來就應夭折，你為了他的命慣用歪門邪道，戕害他人性命，甚至不惜屠村強行攝取旁人生機，樁樁件件，哪件不該死？」
烏金寶聞言，眼神狠厲了幾分。
「屠村之事果然是你們動了手腳。」烏金寶說著，抬頭看向鹿角上掛著的人，「不過那又怎麼樣，今天你和段佩蘅都要死在這裡，我要讓你段家同樣斷子絕孫。」
「口氣倒是不小。」
林楠姝恰好聽到了烏金寶的那句話。
此刻施施然的出現在段凜身側。
握槍防備的陸巡輕輕鬆了一口氣。
「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學些歪門邪道的小丫頭，它可是修行千年的鹿神，你……」
林楠姝徑直走到沙發處坐下。
「鹿鳴，跪下。」
林楠姝聲音不大，卻足以傳遍整個別墅。
覆蓋著整個別墅的黑鹿瞬間收回了本相。
陸巡聞言，頓了一下。
他記得林楠姝說過，不讓他跪。
段佩蘅從高空落下，尖叫聲還沒發出，已經穩穩的落在了地上。
她看到了。
是林楠姝打了一個響指，她就好像被什麼東西托住了。
是她那個柔弱不能自理的嫂子！
鹿鳴收了本相，跌落在地上變成了昨日被困在禍福轉運軸前的女人。
她雙膝跪地，匍匐在林楠姝面前。
在楠姝出現的那一刻，她就知道烏金寶的轉運陣法必敗無疑了。
烏金寶見狀，面部微微抽搐。
鹿鳴是鹿神，竟然真的在林楠姝面前跪下了。
烏母卻發瘋似的跑過去要撕扯鹿鳴，「你要救我孫子，你是要救我孫子的，你給她下跪做什麼？」
「聒噪。」林楠姝抬手，烏母被打出十米開外。
生死不論。
林楠姝微微彎腰，看向跪在地上的鹿鳴。
「你本是為人間帶來福氣的祥瑞，為何會變成如今模樣？」林楠姝問道。
鹿鳴抬頭，那雙本應該明亮的眼睛此刻帶著渾濁。
「千錯萬錯皆是我一人之錯，求師祖救我兒一命。」鹿鳴重重磕頭。
「如果今日我不來，你是否真的會殺了段佩蘅？」林楠姝又問道，「殺了今天來這裡的所有人。」
鹿鳴微微一頓，沒有回答。
「斷烏大壯生機的人是我，你是否連我也想殺了？」
鹿鳴猛然一驚，帶著驚恐看著林楠姝。
「師祖……」
她怎麼敢。
「你既然不敢，又怎麼敢為了這麼個畜生做如此有違天道的事情？」林楠姝沉聲問道。
鹿鳴看向一側痴傻的烏大壯。
「那是我兒，我想要他活。」鹿鳴悲戚道。
她活了上千年，只有烏大壯一個孩子。
只要她的孩子能活，她可以做任何事情。
哪怕她本來是賜福天下的祥瑞。
「我願用我一生修為，只求和天道換我一命，可天道不允，我無路可走，烏金寶後來得了生機補魂的法子，但至少能救我兒一命，但他肉體凡胎，經不住反噬。」
「所以烏金寶告訴你，世間還有一法，叫禍福轉運，但需要至親心甘情願日夜為他承受反噬之苦，將自身造化轉運到他的身上。」林楠姝看著鹿鳴。
段凜讓陸巡鉗制住了烏金寶。
他一直看著林楠姝。
此刻的她，不過二十。
而鹿鳴已經蒼老如老嫗。
但林楠姝的眼神，卻好似在看自己最不爭氣的孩子。
又氣又惱，還有不明顯的心疼。
「我知道自己罪無可恕，可孩子是無辜的，求師祖放他一條生路，求師祖放他一條生路。」鹿鳴一邊磕頭，一邊求著。
「倒是有一條生路給他走，用他的命來換。」林楠姝指向烏金寶。
鹿鳴猛然一頓，明顯對烏金寶還有感情。
烏金寶死死盯著林楠姝和鹿鳴的方向。
「阿鳴。」烏金寶似乎悲痛欲絕，道：「若真的可以用我的命換我們兒子的命，我可以。」
鹿鳴眼睛落了淚，再次求林楠姝。
「師祖，我罪孽深重，用我的命來換，用我的命來換，孩子在這個世界上不能沒有父親。」
林楠姝一把捏住了鹿鳴的下巴，認真看著。
片刻後將人甩到一邊，「蠢貨。」
她罵的毫不客氣。
將鹿鳴甩開後，她隔空將烏金寶拽了起來，厄住了他的脖子。
「既然你這麼想和你兒子換命，那我成全你。」
烏金寶捂著脖子，雙腿在空中掙扎，隨時都有可能被掐斷脖子而亡。
「阿鳴，阿鳴救……」烏金寶很快就叫不住聲音了。
他的呼吸在逐漸消失。
突然，他掙扎的右手做了一個符咒起引的動作。
趴在地上的鹿鳴瞬間捂住了自己的脖子，試圖掙扎開那無形的力量。
林楠姝鬆手，烏金寶掉在了地上。
鹿鳴脖子上的力道也消失了。
段凜不動聲色的扶了林楠姝一把。
道：「烏部長還真是深情，臨死之前將自己的死劫轉移到心愛之人的身上，烏部長的愛，感天動地。」
最後四個字，段凜說的頗為諷刺。
「這就是你看上的男人？」林楠姝垂眸看著趴在地上的鹿鳴。
鹿鳴此刻如何還能不明白。
她喘息了幾口氣。
殘喘道：「上神寂滅後，我也曾賜福天下蒼生，但幾十年前人間災禍橫生，他們試圖捕殺山中精靈，我只能四處藏躲，他是唯一一個願意救我，不求回報的人。」
「相信男人不求回報，還不如相信野豬成精造福世人來的現實。」林楠姝無情道。
段凜：「……」
雖然他也覺得這話有道理，但是過於難聽了。
林楠姝冷眼看著烏金寶。
話是說給鹿鳴聽的。
「我這裡還有一個和你看到的不一樣的版本，不如也說給你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