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念委屈地扁了扁嘴：「媽我該擔心，你是我哥我也要擔心啊。你兩晚沒回家了，我這不是怕你沒錢還交女朋友，耽誤人家嘛。」
蘇皓佑真是哭笑不得，真是親妹妹。
怕他這個窮光蛋禍害別人家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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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摸了摸蘇念念的腦袋，笑得一臉無奈：「好好學習，少管你哥的事。」
蘇念念一把拍掉他的手，嫌棄地往旁邊挪了一個位置：「你是我哥才管你，要是別人我才懶得管。」
蘇皓佑懶得再跟她扯。
他盯著手術室的門，手肘撐在膝蓋上，兩隻手交握，靜靜等著。
五個小時後，手術室的門開了。
主刀醫生先走出來，口罩還掛在一邊耳朵上，他皺著眉。
蘇皓佑站起來，腿有點麻。
他看著醫生的表情，心裡有點慌。
「手術本身是成功的，腎源吻合沒問題，血流灌注也恢復了。」
醫生摘下帽子，看著他，「但患者之前拖得太久了，長期的透析導致血管條件不太理想，術後四十八小時是排斥反應的高發期，要密切觀察。」
「如果出現急性排斥，需要馬上進行血漿置換。腎移植術後的恢復期比較長，抗排異藥要終身服用，後續的費用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蘇皓佑把那句「手術本身是成功的」聽進去了。
後面的他都聽了，但最重要的已經聽到了。
他鬆了口氣，「謝謝醫生，後續費用我準備好了。」
醫生點了點頭，轉身回了手術室。
蘇念念站在他旁邊，不說話了。
她伸手拽住蘇皓佑的袖子，手指攥得死緊。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轉運床推出來了。
林晚湘躺在上面，麻藥還沒過，臉白得有點嚇人，胸口平穩地起伏著。
蘇皓佑跟在轉運床旁邊，低頭看著他媽的臉，活著，換了腎，還在呼吸，一切都很好。
蘇念念跟在後面，拿手背抹了一下眼睛，追上蘇皓佑。
蘇皓佑把母親推進病房，安頓好。
護工是術前就聯繫好的，兩個，一個白班一個夜班，有經驗，知道腎移植術後怎麼護理。
他跟著主治醫生去辦公室，把術後注意事項一條一條記在手機備忘錄里。
抗排異藥，每月固定支出，術後第一年最貴。
他算了一下卡里的餘額，夠。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他在走廊站了一會兒。
有點恍惚，錢夠了，藥夠了。
他媽活下來了，他深吸一口氣，推開病房門。
林晚湘醒了，麻藥過了，人還很虛弱，眼皮抬了抬，看見他，嘴唇動了一下。
蘇念念趴在床邊。
「媽，你好好休息。護工會定時來查房，有什麼事按鈴。」他彎下腰，把林晚湘額前的碎發撥開。
蘇念念從床邊跳下來，推著他往外走：「快走吧快走吧，這兒有我呢。你請了兩個護工，還怕我把媽看丟了？你不去賺錢我們怎麼辦，對吧，哥？」
蘇皓佑無奈地看了她一眼，還是有點不放心：「那你好好照顧媽，有問題打電話。」
「知道啦。」
他去餐廳打完工，趁午休空檔拐進商場。
導購問他在哪兒高就，他說周一入職新公司。
導購給他挑了一套灰色西裝，又配了雙牛津皮鞋。他對著試衣鏡看了看自己。
鏡子裡的人看著有點陌生。
不是穿黑短袖端盤子的那個，不是赤著上身跳舞的自己。
正經的，體面的，他拿手機拍了張照，想發給誰，翻了翻通訊錄，又關上了。
周日他在醫院陪了一整天。
手機很安靜，路煥逸沒聯繫他。
他把手機掏出來看了幾次，對話框還停在周五那條「晚上十點」。
他有點期待，又有點失落。
但很快就想通了，金主不找人，說明沒需求，他還省力氣。
周一早上。
蘇皓佑站在一棟大樓前面。
他低頭看入職簡訊，又抬頭看大樓。
上面掛著路氏的Logo。
但簡訊上寫的不是路氏集團，是「穹頂科技」。
他心裡有點疑惑，馬上在網上查，是路氏旗下剛成立的子公司，獨立運營，專門做數據安全，新項目新團隊。
他同學許暮雲給他內推的時候，只說是一家新創的科技公司，背靠大集團，資源好待遇高，沒提路氏，他也沒問。
電話響了，許暮雲。
「喂，你到了沒？」
蘇皓佑深吸一口氣：「你怎麼沒告訴我是路氏集團名下的？」
「哎呀，我忘了。」許暮雲的語氣輕快得不像忘了，「這不是讓你更驚喜嘛，你那些證，不來路氏浪費了。別磨蹭了快進來，我在大堂等你。」
「你等著。」
蘇皓佑掛了電話，理了理領帶。
灰色西裝，牛津皮鞋，頭髮早上拿髮膠抓了兩下。
他這輩子沒穿得這么正式過，推開玻璃門。
大堂挑高十幾米，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
前台三個姑娘同時抬起頭，一個正喝咖啡的差點嗆到。
「那個是新來IT部的？」
「你看到他穿那身灰西裝沒？ 身材簡直就是西裝架子。」
「現在搞IT的能長這樣？我以為IT男都是格子衫禿頂呢。」
「你說他是不是走錯了，是不是樓上哪個品牌請的模特？」
幾個抱著筆記本電腦從電梯間出來的員工也回頭多看了一眼。
蘇皓佑全聽見了，他沒轉頭，走向電梯間。
許暮雲已經等在那兒了，一見他，迎上來就是一拳捶在肩上：「可以啊你，穿上西裝人模狗樣的。」
「你會不會說話。」蘇皓佑白了他一眼。
「這不是誇你太帥了嘛。」
電梯門開了，兩個人走進去。
許暮雲按下十八層。
「IT部在十八樓。新項目叫穹頂，做數據安全的，團隊還在搭，目前就十幾個人，你分在安全組，主要搞滲透測試和漏洞挖掘，跟你那些證完全對口。」
蘇皓佑點點頭，盯著電梯裡跳動的數字。
他想，總裁辦公室在頂樓，IT部在十八樓。
中間隔了多少層他沒數，但應該夠遠，總裁哪有那麼容易見到。
電梯門一開，迎面是一整面落地鏡。
蘇皓佑看見鏡子裡的自己。
灰色西裝，深藍領帶，頭髮往後梳得整齊，露出一整張冷白的臉。
他本來就白，被灰西裝一襯，更白得耀眼，淺褐色的貓眼在鏡子裡顯得格外冷淡，他都有點不認識自己了。
旁邊站的是許暮雲。白白淨淨一張娃娃臉，一笑臉上兩個小酒窩，清瘦，比蘇皓佑矮了大半個頭，穿一身卡其色西裝，工牌上寫著「安全工程師」。
他對著鏡子理了理領口，從鏡子裡瞥了蘇皓佑一眼，調侃起來：
「你多笑笑行不行，職場裡別一副別人欠你錢的樣子。你這張臉本來就冷，不笑看著像來討債的。」
「我笑了。」
「你什麼時候笑了。」
「剛才，你沒看見。」
「你……行吧。」許暮雲放棄跟他爭論，換了個話題，「對了，你媽怎麼樣了？」
「做完手術了，還在觀察。」
「那就好，這件大事終於解決了。」
電梯到了十八樓，許暮雲已經邁出去了。
蘇皓佑落後半步，剛踏出電梯門，餘光瞥見旁邊那部總裁專用電梯的門也正好打開。
路煥逸從裡面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