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觀聽見這話,非但沒有收斂,反而瞬間來了精神,一改方才蔫頭耷腦的模樣,湊上前去,「小師弟說得是!我自然聽小師弟的話。」
季琉安瞥他一眼,沒搭腔。
虞觀卻像被餵了顆順氣丸,越說越順溜,「小師弟如此真心待我,我必然為小師弟鞍前馬後,只要你不離我便不棄!」
季琉安本想打斷,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且看看這人到底能說多久。
事實證明,季琉安高估了自己的耐心,低估了虞觀的嘴皮子。
從戒律堂到他的院子,中間隔著半座山頭,虞觀硬是全程沒斷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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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兒一套一套的,跟提前背過似的。
季琉安:「……」
大意了。
他走上自己院門前的石階,轉過身來,虞觀還杵在下面,仰著臉沖他笑,嘴裡還在嘚啵,「……小師弟你放心,往後不管什麼事,你只要開口,我虞觀絕不含糊……」
「行了。」
「天底下沒有人能被誇一個時辰還不煩的。」季琉安面無表情道,「你做到了。」
虞觀撓了撓後腦勺,笑得憨厚,「嘿嘿嘿,小師弟過獎。」
這不是在誇你。
季琉安懶得再糾正,退進院門,正要合上門扉時,虞觀突然喊住他。
「小師弟!」
季琉安:「若是沒什麼價值的話就不要說了。」
「好嘞!」虞觀拍了拍自己肚子,「現在都晌午了,我要去膳堂吃飯啦,今日有糖醋小排呢,小師弟你要不要一起去?」
季琉安搖頭。
「那好吧。」虞觀也不糾纏,朝他擺了擺手就走了,腳步輕快得很,嘴裡還哼著不知哪兒學來的小調。
院門合上。
身邊驟然安靜,像突然把一隻聒噪的鳥放歸了山林。
季琉安在石桌旁坐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顆辟穀丹吞下,隨後閉目打坐。
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周身逐漸歸於寧靜。
然而沒過多久,院門又被敲響了。
「小師弟?你在嗎?」
是虞觀的聲音。
季琉安眉心微動,起身去開門。
門一開,虞觀拎著兩個食盒站在門外,看到他時笑意盈盈,舉起手中的食盒晃了晃,「小師弟你還沒吃飯吧?剛才給你發通訊你沒回,我就給你帶了一份。」
季琉安看著那兩個食盒,又看了看虞觀那張沒心沒肺的臉。
「我剛吃了辟穀丹。」
換作旁人聽到這話,多少得露出點尷尬或者失落。
但虞觀只是「哦」了一聲,點頭,神色如常,「好吧,既然你吃了那我就放心了。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說完轉身就走,一點不拖泥帶水。
季琉安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拎著兩盒飯樂顛顛跑遠的背影。
搞不懂。
一般人被拒絕了不該多少有點反應嗎?這人倒好,好像給他帶飯這件事,本身就是目的。
至於他收不收、吃不吃,壓根不在虞觀的考量之內。
季琉安收回目光,關了院門。
*
虞觀拎著兩盒飯沿著青石小路往自己的院子走。
一盒是糖醋小排,一盒是叉燒酥,他在膳堂多排了一次隊才搶到的。
088趴在他肩頭,金色瞳孔半眯著。
【反正也不浪費,你自己吃唄。】
虞觀點頭,「本來就打算兩盒都是自己的,我就猜小師弟不會吃。」
【嘶,你這狗腿人設演得還挺自然。】
「那是,熟能生巧。」
正說著,前方岔路口突然橫出兩道身影,堵住了去路。
兩個弟子,一個身著赤色襟袍,一個身著墨藍袍,一看就是赤霄峰和寒泉峰的。
但虞觀不認識。
他好聲好氣道:「兩位有什麼事?用得著大中午在這裡擋我的路。」
赤色袍子那個率先開口,熟絡地一把攬上虞觀肩膀,笑得親熱,「虞師弟不記得我了?」
虞觀老實搖頭。
那人也不尷尬,拍了拍他的肩,「沒事沒事,不記得也沒關係,咱們多相處相處不就熟悉了嘛。」
虞觀偏頭看了眼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沒掙開,只是問:「你們有事沒?」
墨藍袍子的那個接過話,「虞師弟,今晚我們幾個峰的親傳弟子要一同去秋香閣喝酒,也算是為今日大比上的衝撞表達個意思嘛,比賽歸比賽,不能傷了師門情誼。這不就來叫你了。」
虞觀挑眉,「怎麼這次叫我了?」
赤袍弟子神色一滯,哈哈笑了兩聲,「以往虞師弟一直待在青梧峰,我們也不好過多打擾。」
088:【去一趟吧,正好去蹭個飯。】
虞觀,「行,那晚上我在秋香閣外等你們。」
「好好好!」
兩人笑容滿面地離開了。
虞觀轉身往自己院子走去,忍不住嘖了聲。
這幫人以前見了他跟沒看見似的,今天突然這麼殷勤。
要麼是衝著大師姐在大比上的表現來套近乎,要麼就是衝著季琉安來探口風。
八成是後者。
*
秋香閣坐落在蒼梧山腳下的鎮子裡,三層高的木樓,飛檐翹角,但凡能在這兒消費的,非富即貴。
虞觀到得不算早,被夥計引上二樓包廂時,裡頭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門一推開,他明顯感覺到氣氛有那麼一瞬間的滯頓。
幾道目光齊刷刷掃過來,又迅速收回去。
虞觀掃了一圈,果不其然只有他一個青梧峰的。
他拱了拱手,笑得坦蕩,「來晚了來晚了,真是抱歉。」
眾人紛紛客氣,又是讓座又是斟酒,熱絡得像多年未見的至交好友。
虞觀挑了個角落的位子坐下,面前很快擺滿了菜。
秋香閣的招牌果然名不虛傳,虞觀一時間只顧得埋頭苦吃,直接把所有人都忽略了。
088無奈:【別光顧著吃,注意聽。】
席間話題東拉西扯,先是誇讚這位師兄今日大比表現不俗,又恭維那位師弟的劍法精進,你來我往,好不熱鬧。
虞觀埋頭吃菜,偶爾被點到名就應一聲,笑笑,繼續吃。
直到第三壺酒下了肚,話頭終於拐到虞觀身上。
「說起來,青梧峰近來可真是熱鬧啊。」碧落峰弟子狀似隨意地感嘆了一句,「先是鳳師姐大比上力壓群雄,如今又聽說劍主新收了位小師弟,據說是季家的人?」
虞觀夾菜的動作停下。
幾道目光不著痕跡地聚攏過來。
赤袍弟子接過話茬,笑嘻嘻湊過來,「對了虞師弟,你跟那位小師弟住得近吧?相處得怎麼樣?」
虞觀放下筷子,沒立刻回答,只是露出幾分為難的苦相,最後搖了搖頭,什麼也沒說。
眾人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