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觀的姑姑後來怎麼樣了，裴驍問過一次，得知已經沒事的回答後，他也沒再關注這件事。
兩人同住一間病房，白天照顧人倒沒什麼難的，端水遞藥換紗布，裴驍輕車駕熟，甚至樂在其中。
但也因此，他根本沒有私人空間處理文件。
林乾發來的加密文件堆了滿屏還沒處理，晚上熄燈確認虞觀呼吸平穩之後，裴驍才抱著終端無聲起身，鑽進了衛生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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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星際時代的衛生間隔音性能極其優秀。
他坐在馬桶蓋上處理軍務，林乾的全息影像縮小到巴掌大投射在他掌心裡，壓著嗓子匯報最新戰況。
裴驍一邊簽字一邊覺得自己這個帝國元帥當得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元帥，您這樣不是長久之計啊。」林乾委婉道，「要不直接告訴虞先生您的身份吧？」
裴驍：「閒的你，工作做完了嗎就來八卦我的事情，這件事我自有打算，你別插手。」
工作結束後，裴驍靠在牆上，面色凝重。
這個問題他當然想過，而且不止想過一次。
但每次這個念頭冒出來，緊接著就是另一個更尖銳的問題：
虞觀會不會覺得麻煩？會不會就此選擇遠離他？
裴驍比誰都清楚自己這個身份意味著什麼。
無論是輿論的壓力還是那些越界的惡意窺探，都不是一個普通人願意承受且能夠承受得住的。
萬一虞觀因為嫌麻煩而拒絕跟他在一起怎麼辦？所以這個秘密現在還不能告訴他。
至少、至少要等到兩人確定關係。
裴驍第一次發現自己居然如此自私自利厚顏無恥。
他自嘲地想，等到那時候，就算虞觀分手也好如何也罷，他也有底氣追上去，而不是作為一個毫無資格的路人甲在那裡自怨自艾。
*
虞觀的傷口癒合速度超出了主治醫生的預期。
原本說要住五到七天，結果第四天複查時傷口就已經完全閉合了，連疤痕都淺得幾乎看不出來。醫生翻著檢查報告嘖嘖稱奇，說虞先生您這體質可以去申請科研樣本了。
虞觀笑，「是醫生您妙手回春，還要謝謝您這段時間的照顧。」
裴驍站在旁邊，在出院這件事上表現出了罕見的猶豫。
「傷口會不會反覆感染？」他攔住正在收拾東西的虞觀，「不如再多住幾天觀察觀察。」
虞觀把折好的衣服塞進箱子裡，無奈道，「真的沒事了裴先生，我想回家看看，最近很久沒回去了，不知道花店怎麼樣了。」
裴驍把「那些花死不了」這句話咽回去，換了個說法：「這件事你就把心放肚子裡吧，我離開前已經拜託朋友幫忙照顧了，他對那些花花草草的事很擅長。」
此時此刻，風棲星花店內，帝國科學院植物研究所首席研究員陸衍正站在一堆多肉盆栽前，表情複雜。
他是研究遠古植物化石基因圖譜的，不是花匠啊喂！
虞觀拎著袋子站直了身，面露好奇，「裴先生的朋友？」
裴驍警惕：「他已經結婚了。」
虞觀眼神無奈，他把箱子遞給裴驍，略帶調侃：「裴先生，我只是好奇關於你的事情。當然如果您非要給我講關於你朋友的事，那也行。」
「他沒什麼好講的。」裴驍接過箱子，果斷至極，「還是說我的事吧。」
虞觀被逗笑了，眉眼彎彎笑意盈盈，裴驍離他很近，S級精神力擁有者的感官敏銳到令人髮指的地步。
有一瞬間，在那雙眼睛的深處，他仿佛看到了一小簇金色。
就像是星雲爆炸時迸射出的塵埃碎片，轉瞬即逝。
裴驍愣了一下。
「裴先生之前有什麼特殊的經歷嗎？」虞觀問。
他回過神來，把那抹異樣的感覺壓到腦後，大概是光線折射，白嶼星醫療中心的燈光本來就偏暖黃色。
裴驍認真回想了一下自己過往的人生，無非是上學入伍打仗。
「沒什麼很有意思的。」他說，「如果說比較特殊的，那就是遇到你以後發生的事。」
虞觀跟在他後面出了病房門，促狹笑道，「裴先生是在撩我？」
裴驍回頭看了他一眼，很誠實地點了下頭。
然後反問：「虞先生有什麼有趣的事嗎？」
他本來只是想把話題接住，順便多了解一下虞觀的過去。
結果虞觀真的開始講了，而且講得都是他以前交往過的那些人，情節引人入勝，語調波瀾起伏，簡直能直接說書去了！
裴驍，「……」算了，其實聽聽也挺好的。
這些人就是他的前車之鑑，而自己是萬萬不想步入他們的後塵的。
*
回到風棲星之後，日子沒什麼太大變化。
裴驍說要追虞觀，做的事卻不算張揚。
他上午去花店幫忙搬貨澆水，下午陪虞觀去太陽花福利院看那群小孩，晚上回來和虞觀一起吃飯。
偶爾會買些不太昂貴但恰到好處的禮物，可能是一盒虞觀隨口提過的茶葉，也可能是一副隔熱手套，因為虞觀總被烤箱燙到。
儘管他很想時時刻刻黏在虞觀身邊，但都忍住了。
距離產生美這種爛俗道理，放在追人這件事上也格外適用，他想要的是長久的陪伴，而不是露水情緣。
兩個人之間的氛圍曖昧得像一層薄紗，誰都能看出來，但誰都沒伸手去扯開。
裴驍不急，他覺得自己還有時間。
但天不遂人願，老天爺或許是看不慣裴驍太過悠閒，於是給他安排了些活兒。
林乾突然發來了一條緊急加密通訊。
【卡爾拉星域探測到高等蟲族聚集信號，數量異常，初步判斷為五隻以上高等蟲族同時出現，請您即刻返回帝都主持作戰部署。】
彼時裴驍正坐在花店後面的廚房裡，手裡還捏著剛削好的蘋果。
他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然後抬頭看向店面方向，虞觀正彎腰整理著門口的花架，側影被暖黃的燈光拉得很長。
裴驍把蘋果擱在盤子裡，起身端了出去。
「虞先生，該吃水果了。」
「好。」虞觀直起腰，接過盤子拈起一瓣咬了口，隨後很自然地又拿起一塊遞給裴驍。
裴驍一邊低頭享受著對方的投喂，一邊想著怎麼開口說自己要走的事，措辭在舌尖上翻來覆去，始終沒找到一個合適的切入點。
畢竟這件事發生的太不合時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