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後，裴驍站在走廊里，盯著虞觀家緊閉的房門看了一會兒，才退回自己屋裡，沒關門。
廚房灶台上的飯菜還溫著，他在沙發上坐下來，兩條長腿伸直，腦袋擱在靠背上。
走廊里安安靜靜的，隔壁沒有傳來任何聲響。
大約一個小時過去了。
裴驍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廚房把涼了的菜重新加熱，又坐回去。
一個小時零七分的時候，隔壁的門開了。
裴驍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站起來走到自家門口。
走廊里，那個男人從虞觀家裡出來，兩手空空，臉上的表情依舊冷得像欠了全世界八百萬。
他路過裴驍家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偏頭看了裴驍一眼。
那一眼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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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驍回視過去，面上掛著禮貌的微笑。
傻比，看你爹幹嘛。
兩個人在走廊里的對視一瞬，那男人收回目光，徑直走了。
虞觀在這時走出來，面帶歉意：「抱歉裴先生，耽誤了些時間，晚飯還算數嗎？」
「當然算。」裴驍側身讓他進來。
虞觀走進來，目光掃了一圈，眉毛揚起來：「裴先生打掃過了？」
「嗯，閒著沒事收拾了一下。」
「裴先生還挺勤快的。」虞觀笑著在餐桌旁坐下，看到桌上的飯菜，又誇讚了一句。
裴驍從廚房端了碗筷出來，坐到他對面，遞了雙筷子過去。
「虞先生那個親戚……」他夾了一筷子菜，語氣隨意道，「看著不太好相處。」
虞觀咬著筷子尖，含糊道：「還行吧，就是脾氣冷了點。小輩嘛，面冷心熱。」
面冷心熱？
裴驍心中冷呵，轉移話題：「虞先生這兩天店裡忙嗎？」
「還行，」虞觀吃了口菜，眼睛亮了一瞬，「裴先生做飯真好吃。」
裴驍嘴角克制不住地往上翹了一下，「喜歡就多吃點，以後常來。」
虞觀抬眼看他，笑意裡帶了點揶揄：「裴先生這是在拿廚藝賄賂我？」
「看虞先生怎麼理解了。」
「那我就當是賄賂吧。」虞觀又夾了一筷子，心安理得，「受賄很快樂。」
裴驍看著他，耳根有點發燙，但面上不顯。
窗外風棲星的夜色正濃，餐桌上的燈光把虞觀的睫毛投出一片細碎的影，他低頭吃飯的樣子安靜又好看，像一幅被暖光裱好的畫。
裴驍看著對面的人，有那麼一瞬間，他衝動地想開口表明自己的心意。
但看著虞觀認真吃飯的模樣，裴驍又把這個想法按了下去。
還有三天呢，不著急，況且他現在什麼告白準備也沒有，太不正式了，他希望兩人之間有一個完美的開始。
兩個人把飯吃完，虞觀主動要幫忙收拾，被裴驍拒絕了，「哪有讓客人收拾的，你就好好坐著吧。」
虞觀坐在沙發上，端著一杯裴驍給他倒的果茶，看著裴驍忙活，他猶豫道，「裴先生，有件事想麻煩你。」
裴驍在他旁邊坐下：「你說。」
虞觀遲疑道：「裴先生，我要離開兩天，能不能麻煩您幫我照看一下花店？我在風棲星沒有其他相熟的人了。」
「你要去哪？」裴驍脫口而出，反應過來後補充道，「抱歉，我問得太唐突了。」
「沒關係的，我也很願意告訴裴先生。」虞觀把茶杯擱在膝頭，眉眼間隱隱約約泛起悲傷，「剛才那個孩子來找我，是因為他媽媽出事受傷了。他媽媽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了。」
他面露苦澀：「我必須回去一趟才放心。」
裴驍哪裡還捨得再追問：「好，花店交給我，你放心吧。」
「謝謝裴先生，從見到裴先生第一面起，我就知道您是個很熱心的人。」虞觀展顏一笑。
裴驍回想起自己和虞觀的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嘴角抽搐，忍住想要解釋的衝動，他又怎麼解釋。
難道要告訴對方自己是看不慣那個碰瓷老頭的行為，所以決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嗎？！
這句話說出來裴驍覺得自己會徹底喪失求偶權。
「當時的情況有些複雜，我們可以不要再提這件事了嗎？」
虞觀好像還有些遺憾，「好吧。」
「如果有什麼需要的就聯繫我，」裴驍試圖把話題轉回正道，「不管什麼時候我的智腦會一直在線。」
「好。」
虞觀走了之後，裴驍第一次覺得這棟房子有些空空蕩蕩的冷清。
他半夜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最後上網查詢。
【戀愛腦怎麼治？在發現自己喜歡上一個人後，我就完全不像我自己了，嚴重懷疑自己被奪舍了。
具體表現如下：
……
我想清醒地去靠近他勾引他，並不想像個傻子似的，在靠近他時腦子空白，那讓我覺得自己在他面前毫無男人魅力。
請問有什麼方法保持理智？】
……
【對，我是第一次，但對方談過多次戀愛。】
……
【我才不是備胎！對方對待感情很認真，你憑什麼說他不好！舉報了。】
【什麼？你憑什麼讓我和他分手！我永遠都不會和他分手的！舉報了。】
【我們已經快結婚了你知道什麼！他才不會對其他人舊情復燃，就算有也是和我！舉報了。】
……
最後本貼因遭多人舉報樓主惡意發表言論並進行人身攻擊而被封禁。
*
第二天一早，虞觀把花店的備用鑰匙和澆水時間表交給了裴驍。
「這幾盆蕨類一天澆一次，這排多肉三天一次，操作台上那盆金桂千萬別澆多了，它最近在適應期。」虞觀指著店裡的花草一一交代。
裴驍站在旁邊，拿著終端逐條記錄，表情嚴肅。
虞觀說完回頭看他，忍不住笑了一聲：「裴先生不用這麼緊張，它們又不會跑。」
「死了怎麼辦。」裴驍問。
「不會死的，兩天而已。」虞觀拍了拍他的手臂，「我走了，辛苦裴先生了，等我回來再好好感謝您。」
他拖著一隻小型行李箱，步伐輕快地走離開了。裴驍站在門口看他走遠，直到那道身影拐進街角徹底消失了，才把視線收回來。
面前是一整間花店。
各種叫不出名字的花花綠綠的植物擺在架子上。
裴驍站在原地環顧一圈，深覺任務艱巨。
他這輩子指揮過星際艦隊，與蟲族廝殺過數百場，但從來沒有獨自面對過這麼多需要他照顧的脆弱的植物。
從前在老宅看裴父擺弄花草時，他覺得這有什麼樂趣，還不如去殺蟲族好玩。
現在他把袖子挽到肘彎，拿起澆水壺，對著那張時間表一盆一盆地澆過去時，才發現：
確實很沒意思。
搞不懂虞觀為什麼會喜歡這些，難道是他還沒發現其中的樂趣？看來以後要多來花店和虞觀探討探討。
裴驍捧起一盆野草放在掌心，語重心長道，「小草啊小草，祈禱你爹快點回來吧。」
風雨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