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驍吃完早飯就出了門。
人都回帝都了，這張躍遷車票不能白花。邊境最近那些事他本來打算線上匯報，但面談的話省得那幫參謀部的人來回扯皮。
帝宮的安保系統識別了他的虹膜，層層大門依次打開。
裴驍一路暢通無阻地走到御書房外，內侍官看到他登時又驚又喜：「元帥，您什麼時候回來的？」
「幫我通傳一聲，就說有要事匯報。」
內侍官小跑著進去，不到半分鐘就出來了，恭恭敬敬請他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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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裡堆滿了電子星圖和戰報投影，光幕交錯，把整個房間映得明暗不定。
西奧多·艾蘭·卡修斯坐在桌後，手裡捏著一份文件，抬頭看到裴驍時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他失散多年的親人。
「裴驍，你回帝都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朕好去親自迎接你。」
這位新帝七年前繼位，今年不過三十出頭，面容端正，氣質沉穩，批起奏摺來雷厲風行，是個極其合格的帝王。
就是有一點讓裴驍渾身不自在。
「臣臨時起意，未及通報，還請陛下恕罪。」裴驍行了個軍禮，公事公辦，「今日來是想面陳邊境的情況。」
「坐。」卡修斯抬手示意，語氣溫和，「你的茶已經讓人備上了。」
他常年備著裴驍的茶，裴驍每次來都有，不來也有，就擱在那兒。
裴驍坐下調出隨身終端里的星圖投影，直接進入正題。
風棲星所處的邊境帶最近出現了幾次不明信號波動，頻率和七年前蟲族入侵時的前兆極為相似，但規模更小、更隱蔽。
裴驍去風棲星療養時，順手還接了替軍部做第一線監測的任務。
還能賺點零花錢。
卡修斯聽得認真，時不時提出幾個精準的問題，邏輯清晰，切中要害。
兩人討論了許久。
「增派一個偵察中隊的事朕會批，後勤那邊你直接對接就行。」卡修斯合上文件，站起身，「還有其他的嗎？」
「沒有了。」裴驍也起身，準備告退。
卡修斯繞過桌子走到他面前，站定。
裴驍心想，來了。
卡修斯注視著他，嗓音低沉而誠懇：「裴驍，你真的不能留在朕身邊嗎？帝都的醫療條件比風棲星好多了。」
這話要是讓外人聽了，怕不是得以為帝國陛下和元帥之間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
裴驍面無表情，後退半步拉開距離。
「臣的精神力恢復情況良好，風棲星的環境更適合療養，多謝陛下關懷。」
他語速飛快，說完行禮後轉身就走。
卡修斯在身後嘆了口氣，語氣落寞：「朕的臣子裡，沒有一個比你更讓朕信賴的了。朕每次看到你空著的位置，心裡總覺得空落落的。」
「臣告退。」裴驍頭也不回，腳步快了三分。
御書房的門在他身後關上。
裴驍長呼出一口氣。
他不是第一天跟卡修斯打交道了，這位陛下能力出眾，決策果斷，唯獨在面對臣子時有種讓人窒息的真摯。
別人受寵若驚，裴驍只覺得頭皮發麻。
偏偏卡修斯對誰都這樣，男的女的老少的，一視同仁地深情款款。
裴驍步伐輕快地往外走。
公事辦完了，接下來就是私事。
*
回到老宅時已經過了中午，裴父和裴母在客廳追劇，裴驍打了聲招呼便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坐到書桌前，打開個人終端，調出資產頁面。
軍部的薪俸他花得少，這些年大部分都存了下來。另外還有幾筆戰功獎金和帝國勳章的附帶補貼，加在一起是個相當可觀的數字。
裴驍看著那串餘額，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筆錢，他從小就有意識地攢，當時沒有具體的目標，只是覺得自己總歸要成家的，手裡沒錢不行。
現在目標有了。
風棲星的房價還行，花店旁邊那幾條街他之前散步時留意過，有幾處臨街的鋪面正在出售。
虞觀那間花店面積太小了，連個像樣的操作間都沒有，要是能把隔壁盤下來打通就好了。
裴驍往椅背上一靠，盯著天花板，制止住自己現在胡亂紛飛的想法。
人家都還沒答應跟他交往呢，他就開始琢磨給人擴店面了。
「……先回去再說。」裴驍自言自語，把終端頁面關掉。
但關掉之前，還是把風棲星那幾個鋪面的信息存進了收藏夾。
第二天一早，裴驍拎著行李站在門口。
裴母靠在門框上打量他，好奇道，「你昨天下午去哪兒了？怎麼換了身行頭？」
裴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深灰色的修身長款外套，內搭黑色高領，褲子和靴子都是新的，頭髮也重新修過了，額前的碎發打理得服服帖帖。
和那個一直穿著那幾件衣服，頭髮亂糟糟、渾身痞氣的人判若兩人。
「之前穿得太隨便了，換幾件像樣的。」
裴父從裴母身後探出頭，上下掃了一眼，評價精準：「喲，這是要去相親啊？」
「我走了。」裴驍無視他爸的調侃，轉身就走。
「哎，早飯不吃啦！」裴母喊。
「在車上吃。」
「下次回來提前說一聲啊！別跟做賊似的。」
裴驍朝身後揮了揮手，腳步飛快地消失在巷口。
裴母收回視線，和裴父對視。
「老裴。」
「嗯？」
「你還覺得他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裴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承認道：「我收回之前的話。」
*
裴驍回到風棲星第一件事，就是擼起袖子開始大掃除，好在原來的房間並不髒，再加上有家政機器人的幫助，很快就收拾乾淨了。
他站在煥然一新的客廳中央，環視一圈，終於滿意了。
晚上七點四十，裴驍站在自家門後，掐了個恰到好處的時間差，等腳步聲到了隔壁門口，他狀似隨意地打開自家的門。
「虞先生，你——」
話音卡住。
虞觀站在自己家門口，手裡拿著鑰匙正要開門。他身側站著一個男人，身形高瘦，五官冷峻如刀刻，懷裡抱著一捆花，正跟在虞觀身後。
那個男人偏過頭，一雙灰藍色的眼睛掃了裴驍一眼，面無表情。
裴驍仿佛沒看到這人似的，他收回多餘的視線，看向虞觀，把後半句話續上：「虞先生有空來我這裡吃個晚飯嗎？我做多了。」
虞觀的神色有些奇怪，裴驍看不太懂。
「裴先生稍等一會兒，」虞觀開了門，側身讓那個男人進去，語氣溫和，「這是我親戚家的孩子，找我有些事要處理。」
裴驍看了一眼那個「孩子」，目測一米八五往上，顴骨線條凌厲。
呵，哪家不懂事的孩子，這麼大了還麻煩別人。
「好。」裴驍扯了下嘴角，「那我等虞先生。」
虞觀沖他笑了笑，帶著那個男人進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