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田坡上,張海樓張海俠張小燼張小魚四個人從坡下露出頭,盯著不遠處藏在野草樹根下面的兔子洞。
他們四個兩邊,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九個戴著各式毛絨帽子的小鬼頭。
一個戴著老虎帽子的小孩說:「哥哥,我們是不是現在就要過去,抓兔幾!」
她正在換牙,小豁齒講話漏風,聲音提高了被其他小孩七手八腳捂住嘴
「小聲一點,一會禿子跑了腫麼辦?」
「就是啊」
張海樓好想笑,對張海俠說:「蝦仔你聽聽,幾個小鬼加在一起說不出一句標準讀音的話」
張海俠道:「你小時候也是這樣,就別說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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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張海樓對著他的腦袋扭過去對著兔子窩:「別讓兔子跑了,不要輸給你隔壁那個」
他隔壁那個就是張小魚
張小燼尖耳朵聽見了,對張小魚咬耳朵:「加油,不要輸給你隔壁那個」
張小魚點頭,忽然說:「出來了」
四個少年往下一縮,其他小孩還沒學會,還露著頭,張海樓和張海俠一伸手,幾個毛絨絨的小鬼頭被他們按下去。
夜色里,兔子窩門口野草顫動,一隻野兔露出三瓣嘴,一邊聳動鼻子一邊跳出來,耳朵豎起來起身四下看,準備去偷紅薯。
張小魚豎起拳頭,數著一,二,三
四個少年從土坡下一躍而上,張小魚往前一撲抓住那隻露頭的野兔子
張海樓沒抓到,張海俠繞著兔子洞轉一圈,精準判斷兔子窩的另兩個洞口,張小燼從這邊掏,張海樓從那邊掏。
一頓忙活下還有一隻最肥的跑了。
張海樓把兔子丟給張海俠,嗷嗷叫著帶著一群小孩就追了上去。
那肥兔子胖歸胖特別能跑,縮著耳朵專門往森林草多的地方鑽。
幾個小孩追著追著摔倒,趴在地上喊哥哥加油
張海樓野豬上山猛虎出嶺,一溜煙追進了林子深處,在小孩子們面前消失了。
林子深處,圓月亮的很。
張海樓不知道追了多遠,看見前方有個人影,兔子也不知道是長沒長眼,總之一頭撞在他腿上。
那人戴著兜帽,背著刀,俯身把兔子抓起來,和張海樓面面相覷。
張海樓急剎車,笑:「大哥,你好,那是我的兔子」
……
張日山最終還是沒去找張小魚他們,他被張啟山叫走了。
張海琪等一群外面回來的人和本地張家族老在一起聊了很久,說了一些不能給小輩聽的東西。
然後原本打算走的張啟山沒走,留下來吃晚飯,順便把張日山叫回來。
一群小孩從田裡掏了兔子回來,張小魚張小燼帶著兔子去廚房。
張海俠和張海樓在祠堂廊下找到坐著喝酒的張海琪。
師父問他們兩個幹嘛去了,張海樓繪聲繪色給師父說他們怎麼去掏兔子窩的事情。
「對了師父,我們抓兔子的時候還遇到了一個人」
張海琪喝了口酒,姿態慵懶嗯了一聲,好像根本不在意他們遇到了誰。
張海樓說:「一個男的,話不多,還背著把刀,戴著兜帽」
張海琪的手一頓,廊外驟起風,卷著一人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
「你們在哪裡遇到的?」
問話的是今天接他們回來的青年,他不戴墨鏡了,語氣嚴肅很多對張海樓說
「在哪個位置,說仔細點」
「在兔子窩後面的林子裡,大概就在那個位置」
張海樓指著一下方向
青年轉身,踩著風疾步回到張家族老中間,張海樓和張海俠聽見他們說什麼「他回來了」
張啟山在對面的長廊上,隔著廊下的燈籠看見這邊一群老東西一驚一乍,招手讓身邊的張日山過來。
張日山附耳過去,聽完了回頭便叫上了張長林。
這時候好幾個青年人都在族老的吩咐下出門去了,他們也去了。
張小燼和張小魚從廚房裡出來,看見張長林和張日山行色匆匆,都沒能攔住,走過來就聽到張海樓問張海琪
「師父,這個人是誰啊,怎麼感覺大家都認識?」
張海琪換了個坐姿,手肘架在椅背上,托著頭
「一個他們所有人都不能遺忘也不敢遺忘的人」
這話說出來就很神秘,張海樓起了興致
張小燼過來聽到這話好像就明白了:「應該是族長」
張海樓驚訝:「那個人?那麼年輕,是族長?」
「選族長又不是看年紀」,張小燼說
張海樓:「那看什麼?」
張小魚道:「看誰更倒霉」
張海樓:「這倒是稀奇了,張家真奇怪」
張小魚贊同了他。
廚房來人問什麼時候開飯,好些人都出去了,族老一直看時間,不回答。
這時候張海琪嘲笑道:「你們在想什麼好事,人家應該只是順路,不是要回來,這地方問題太多,王八蛋也不少,他回來幹什麼?」
張家族老們仿佛被張海琪給罵了,嘆了口氣說放煙花,放完煙花開飯,把其他人也叫回來
於是張海樓和張海俠,張小魚和張小燼去放煙花
煙花升空的時候,熟悉的人影出現在煙花下。
那人戴著兜帽,背著刀,抬起一雙比月光還要淡的眼睛
是族長!
張海樓喊出聲,身邊其他人也跟著他往前跑了兩步。
但煙花一明一滅,人影不見。
後來張海樓想,怎麼描述族長的眼神,他仿佛視世間萬物都相同。
張海樓好奇族長帶走那隻撞在他腿上的兔子是想幹什麼,做乾糧?還是想帶回去給什麼人看?
畢竟族長抓起兔子之後端詳一下,然後直接塞懷裡,一言不發就走了。
那個畫面思來想去,他總覺得族長還有家,兔子就是要帶回去給那個家裡人看的。
於是張海樓在飯桌上對張家那些老頭說,族長好像有老婆了。
頓時一飯桌都安靜了,別說老頭,就算是年輕人筷子也掉碗裡了
本來張海樓和張海俠應該跟小孩坐一桌,但是張海琪說不用,就坐這裡挺好的。
她這麼說那些老頭也不反駁,就這麼默認了。
現在張海樓在大人這桌忽然放完一個炸彈,又嘻嘻一笑說:「我猜的」
張海俠趕緊往他嘴裡塞餃子:「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所有老頭都像吃了蒼蠅,隨後一臉譴責看張海琪
張海琪理直氣壯:「看我幹什麼?」
她已經過了往這些老頭被窩裡放死蛇死蠍子的年紀,怎麼還譴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