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在清遠縣駐守的太子趙甘霖,全然不知,他的未婚妻溫亦詩,已然帶著他手下的兩位得力心腹,外加兩名貼身婢女,悄然踏上了未知的征途。
這一夜,趙甘霖心緒紛亂,焦灼難安。連日憂思鬱結,他唇邊已然起了一串燎泡。
溫亦詩再度失蹤,讓他心底翻湧著無盡的焦灼與悔恨。
他一遍遍自問,為何當初要讓她來清遠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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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他坐鎮此地,竟連護好一人的能力都沒有?
自從來到清遠,她先是受傷,如今又莫名失蹤。
此刻的趙甘霖,當真有種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無力感,滿心滿念只想著如何將溫亦詩尋回。
他身為堂堂儲君,執掌權柄,如今卻連自己的未婚妻都護不住,反倒次次要她以身涉險、暗中相助。
這般模樣實在太過失敗。
入夜,戰二戰三雙雙歸來,入帳與趙甘霖議事。
二人細細復盤追查線索,一致斷定,溫亦詩定是混入了潘家出逃的隊伍,一路隨行而去,目的地無外乎兩處 —— 西梁或是高麗。
可兄弟二人帶兵分頭追出百餘里,很快便察覺到不對勁。
潘家出逃的隊伍早已分批四散,沿途岔路縱橫交錯,根本無法精準判定溫亦詩究竟身在哪一支隊伍、去往何方。
不僅如此,眾人追查中還發現,潘家轉移財物,絕非近日倉促之舉。
大概率早在半月之前,甚至更早,便已經開始分批轉運金銀物資。
數年以來,潘家暗中搭建了一條極為隱蔽、運轉成熟的私運通道,動作嫻熟、流程縝密,一切行雲流水、毫無破綻。
也正因這條私運渠道太過隱秘老道,尋常追查手段根本無從捕捉痕跡,眾人連日追查,始終一無所獲。
事態緊急,不容拖延。
趙甘霖當機立斷,將清遠縣盤點封存贓銀、護送物資入京的重任交由戰三負責,命他聯合京城派駐的官員,調撥數萬虎威軍,穩妥護送所有金銀財寶安全運回京都。
而後他親自點兵,率領兩萬虎威精銳,帶著一眾心腹,循著潘家出逃隊伍留下的模糊蹤跡,全力追擊。
大軍啟程一日後,隊伍後方忽然追來一輛疾馳的馬車,隨行之人皆是護衛裝扮。
趙甘霖一眼便辨出來人 —— 是金家大哥親自趕車,一路護著自家妹妹金寶兒,以及王志達的表妹馬秀雲,千里迢迢追了過來。
趙甘霖見狀,險些被氣得失笑,又急又無奈。
「你們怎麼跟來了?」
他眼下滿心都是追查溫亦詩下落的要事,根本無暇分心照看兩個小姑娘。
金寶兒抬手抹掉滿臉淚水,一雙眼睛哭得紅腫不堪,望著趙甘霖,語氣滿是委屈與執拗。
「太子殿下,求求您帶上我們吧!我無論如何都要追上郡主,親自把郡主找回來!」
「郡主是在清遠縣我的地界上失蹤的,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她吸了吸鼻子,慌忙解釋:「郡主曾經送我一串珊瑚手串,那是我們最好的閨蜜信物!
我在清遠縣這麼多年,從未遇過這般真心待我的朋友。如今郡主有難,我絕不能袖手旁觀!」
一旁的馬秀雲也攥緊雙拳,神色堅定地開口表忠心。
「太子殿下您放心!我對您滿心敬重,更一心想要助您尋人!我只求能早日找到郡主,追上潘家那群惡人!」
「他們不僅哄騙寶兒姑娘,還將我的金項圈換成假銅圈欺辱我!此仇不報,我絕不甘心!」
趙甘霖聞言微微一怔,轉頭看向一旁一臉無奈的金家大哥。
金家大哥無奈聳肩,苦笑著解釋:「殿下我本執意不讓兩個小姑娘胡鬧追隨,可她們執意要來。
我實在放心不下兩個涉世未深的姑娘獨自趕路,只能親自護送相隨。」
金寶兒當即白了他一眼,催促道:「別磨蹭耽誤時辰了,趕緊趕路!你們男人做事,怎麼這般磨磨唧唧!」
說罷,兩個小姑娘利落翻身上馬車,趴在車窗邊連聲催促:「快走快走!快點趕路,追上郡主要緊!」
隨行眾人皆是暗自詫異,心底哭笑不得。
世人都說皇帝不急太監急,如今倒好,自家太子殿下憂心尋妻,尚且沉穩調度,偏偏這兩位姑娘,比誰都急切上心。
兩個小姑娘的焦急,絕非嘴上說說。
白日趕路不休,夜裡旁人休整歇息,她們的馬車依舊不停換馬疾馳,日夜兼程,片刻不肯停歇。
反觀太子大軍,夜間尚且要休整兩個時辰。
看著一路拼命追趕的馬車,趙甘霖又好氣又好笑,心中甚至生出幾分慚愧 —— 自己這個正牌未婚夫,竟還不如兩個姑娘積極。
身旁侍衛上前低聲勸慰:「殿下,您已然兩頓未曾好好用膳。
快些吃些東西稍作歇息,才能有力氣追查郡主下落。若是您身子先垮了,日後我們該如何向郡主交代?」
趙甘霖眼底布滿疲憊,聲音低沉沙啞,滿是後怕與篤定。
「這一次只要我能找回詩詩,必定將她時刻帶在身邊,寸步不離,牢牢看在眼底。」
「直至平安送她回京,我才敢安心。短短時日我接連兩次弄丟了她。
這一生我再也經不起這般心驚膽戰,實在心有餘悸。」
時至後半夜,天際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趙甘霖獨坐營帳之中,望著帳外綿綿雨幕,心頭酸澀難耐,滿心牽掛。
他不知道自己的小姑娘此刻身在何處,可否安穩落腳,可否有營帳遮風避雨,可否安然入眠。
而遠在數百里之外的遠行車隊中,顛簸的馬車之內,溫亦詩正雙腿蜷縮,靜靜靠在車廂角落,淚眼朦朧地望著窗外紛飛雨絲。
她心中滿是牽掛與忐忑。
她不知道太子哥哥是否已經知曉,她已然跟著隊伍,去往高麗方向。
若是得知她再度失蹤,以太子哥哥的溫柔心性與滿腔深情,必定會心急如焚、焦慮萬分。
她滿心焦灼不停思索對策。
她多想讓趙甘霖找到自己,可眼下處境當真難如登天。
車隊前後皆是潘家心腹人手,他們一行人偽裝成外聘鏢師,被牢牢夾在隊伍中間,前無出路、後無退路,根本沒有半點機會在路上留下暗號路標。
百般思索之下,溫亦詩忽然靈光一閃,心生一計。
她低頭看向自己腳上的靴子,瞬間有了主意。
西梁在左,高麗在右隊伍如今去往高麗,只需留下右腳的靴子,便能暗中指路。
她包袱中尚且剩有兩雙鞋子,腳上這隻舊靴早已穿舊磨損,鞋邊還有一處破洞,是她先前縫補過的。
這般破舊的靴子,尋常人絕不會放在心上,更不會刻意查驗。
旁人留痕多是在樹幹、石頭、路邊陳設之上做手腳,潘家人早已對此嚴防死守、逐一排查。
唯獨一隻破舊的靴子,隨意丟棄在路邊,只會被視作路人丟棄的雜物,絕不會引人懷疑、被人刻意清理。
心念既定溫亦詩小心翼翼拆開靴子上縫補的線,將帶著破洞的右腳舊靴,悄悄丟在了沿途路邊,默默為趙甘霖留下了專屬尋蹤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