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植金丹,孕育元嬰,所需要的天地真元說是天量也不為過。
且元嬰之品,亦有天地人三品之分。
若是成就天品元嬰,耗費的天地真元恐怕還有更多。
尋常宗門,之所以沒有元嬰修士坐鎮,能凝結金丹的修士太少是一個因由,無法負擔一名修士結嬰所耗費的巨量天地真元也是重要的阻礙。
便如載元宗這等還算說得過去、能稱霸一方的宗門,都無法供其掌門來結嬰。
是故這七洲之地的金丹修士,只要心存結嬰之念的,擠破了頭也要在平滄派或者五大宗門之內尋一個長老的位置,哪怕知曉自己會被宗門驅馳,甚至丟掉性命,也不願去那些小宗門混個宗門掌教,好好享受人間。
似莫問,成就了一品神魂、上品金丹,再度結嬰,品階定然不下地品,要用到的天地靈氣定然不會在少數。
雪上加霜的是,依照著悟真參同契之上的記載,莫問的元嬰若想凝成,所耗費的真元,比之尋常功法所需的,又要多出數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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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來,莫問凝結元嬰的花費便是一個恆河沙數。
雖然平滄派負擔的起,但到時候肯定有人會起疑心。
若是有心人抓住這點深究,莫問難免會惹得一身騷。
加之眼下莫問有些信不過平滄派,斷然不敢在平滄派內結嬰,故而也不好用平滄派的府庫。
不過好在,莫問早做為了這一刻好了萬全的準備。
他這些年搜刮而來的堆積如山的靈石、外面搜羅而來的無數修士屍首,連帶著靈脈真靈相助,莫問對凝結元嬰還算是自認有著底氣。
這最後一步孕育元嬰的法門艱澀難懂。
不少修士便是倒在了這最後一步,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萬萬大意不得。
話說回頭來,到了這最後一步,莫問也知曉怕也無用。
就此一步,向前更進一步,海闊天空,後退死無全屍,化為黃土。
莫問眉頭一皺,右手一指身前的陣法陣眼。
「嗡!」
卻見莫問盤膝而坐的地下驀然亮起了無數橫七豎八的白色發光的線條。
這些錯綜複雜的線條構成了一個巨大的聚靈陣。
「呼!」
聚靈陣一動,霎時間,原本風平浪靜的山洞之內無端端狂風大作!
幾條甬道之內被冰封的屍首頃刻間融化,所有的屍首都炸成血霧。
五顏六色的靈根從血霧之中飛出,如同一條條游龍,前赴後繼的朝著莫問匯聚而去,間或還有數十枚已經失了靈性的金丹夾雜其中,甚至還有些元嬰的碎片混在當間!
不過眨眼的功夫,魚群一般的靈根、水汽瀰漫的靈氣將整個山洞全數充盈起來,裹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大繭,將莫問裹挾其中。
山洞數百里之上,
白茫茫的極西荒漠之上,離難正閉眼盤膝打坐。
時日已經過去了一年有餘。
離難一動未動。
來來去去的白毛風帶起了無數的白色鹽鹼刮到了離難的身上,他的渾身上下全都被白色的鹽粒覆蓋,如同穿了一身白色的盔甲一般,就連鼻子都被鹽粒封死。
遠遠看去,只好似在平地上起了一座半人高的小白色土包。
這些鹽粒端的怪異,不僅有毒性,甚至能腐蝕真元。
若非離難這等元嬰高人修為,斷然無法在此地久待。
離難心中暗道:
「尋常修士孕育元嬰,月余也夠了,便是結成那地品元嬰,三個月也能成事。」
「這都快一年餘三個月了,莫道友怎生還不出來?」
「難不成,莫道友出了什麼變故不成?」
「再過幾天,若是莫道友還不出關,便發信問問。」
離難知曉結嬰之時需要修士全神貫注全力為之,容不得絲毫分心他顧,故而忌憚於發信莫問,生怕壞了莫問大事。
但事到如今,離難也顧不得許多。
若是莫問有了差池,他也難逃災厄。
就在離難自己思量的功夫,他卻突然覺得眼前一暗。
原本一直萬里無雲的湛藍天空之上莫名其妙的出現了一朵快要壓到地上的黑雲。
毒辣的日頭不見影蹤,百萬年間不曾落下一滴雨的極西白漠,竟然有了暴風雨來臨前的徵兆?
「這是?」
離難看著這詭異的天象,一時還未回過神來,卻發覺腳下大地如被敲擊的鼓面一般,開始震顫起來。
「轟隆隆!」
萬馬奔騰的聲響從地下傳來,越來越響,坐在地上的離難甚至連坐也坐不住,被顛飛起來。
地上的鹽粒都開始朝著天上飛去,如同朝著油鍋之中倒了一瓢水一般!
「不好!」
就在離難想要探究的瞬間,他卻突然感受到了一股龐大的靈壓自地下直衝而來。
那股靈壓之強,甚至讓同為元嬰修士的離難都自慚形穢。
彷佛是天地宇宙的主宰降臨一般。
饒是離難見多識廣,今天也算是開了眼界!
他甚至有自己若不躲開,便會灰飛煙滅之感。
就在離難飛身離開的瞬間,地上的泥土突然被拱了起來,眨眼間,地上出現了一座小山頭。
又一個眨眼,卻聽得一聲震天巨響,整個天地為之一顫。
原本隆起的小山霎時間被衝到了天上,化作了一個星星黑點,消失不見,在地上露出了一個巨大的塌陷窟窿,黑洞洞,宛如直通地底無盡深淵。
「吼!」
又是一聲沛然長嘯!
一道沖天而起,九丈寬的青色光柱自地面之上的大洞內射了出來,將那黑壓壓的烏雲捅穿,直插九霄雲外!
那些烏雲被這青色光柱點燃,猛烈的燃燒起來。
天地化為一座熊熊燃燒的爐鼎,火紅的世界之內,地上層層厚厚的鹽粒都化作了鹽水。
原本的白色荒漠成了一片泥濘的澤國,很快,這些鹽水也被蒸發成了水汽,消失無蹤!
饒是見多識廣的離難都被眼前的異象震驚的目瞪口呆。
他眼睜睜的看著天上的元嬰劫雲就這般被燒成了灰燼,再眼睜睜的看著那道堪稱毀天滅地的青色光柱消失,感覺到了一種迷幻的不真實錯覺。
那可是元嬰雷劫啊!
「這,這雷劫就這麼散了?」
「到底是修成了元嬰還是沒修成啊?」
就在離難百思不得其解之時,他卻感到一股龐大的神念突然將自己籠罩,強橫的靈壓讓他甚至有不寒而慄之感。
緊接著,他便看到一道青光突然從洞口躍了出來。
青光散去,一道熟悉的高大黑色人影在蒸騰的熱氣之中朝著離難走來。
卻見莫問周身帶著五彩輪光,渾身上下紫氣環繞,眼帶流彩,面泛金芒,恰如天神下凡塵,好比九霄落仙人。
離難驀的眼前一亮,快步朝前走去,朝著莫問一拱手道:
「恭賀道友,蒼天不負,終成元嬰之境界!」
莫問深吸了一口此地還是略顯灼熱的空氣,絲絲縷縷從口鼻而入,一直呼吸到了丹田,和自己的元氣融合。
感受著體內那比之金丹境界強橫了百倍不止的真元法力與強大神魂,莫問心潮有些澎湃,嘴角忍不住露出一絲微笑:
「九死一生,僥倖修成。」
離難體會著莫問身上散發出來的強大威壓,甚至不下於某些在元嬰境界沁淫已久的修士,不由自主好奇道:
「不知道友成就何等元嬰?」
莫問並未回答離難的話,他右手一打響指,卻見一雙腳捲曲、雙手抱膝、雙眼緊閉的光潔孩童罩在一片金光之中,自他的頭頂鹵門飛出。
離難一看到那嬰童腦後帶著一圈七彩華光輪,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
「難怪道友的神威如此強盛,修成元嬰用了如許之久的時日,原來是修成了這天品元嬰。」
他長嘆了一口氣,帶出了幾分艷羨之意:
「真不知道友發下了何等願力,竟叫著上蒼以近天之道相授!」
「天品元嬰,上界修士成就者都極為渺渺。」
「道友能在這等靈氣匱乏、天機不足之地修成天品元嬰,實在是不可思議。」
「往後成就不可限量!」
莫問又打了個響指,那元嬰在莫問的周身一繞,嗖的一聲,留下一圈七彩軌跡,再度鑽入了頭頂鹵門之中。
以莫問的一品金丹的資質,成就地品元嬰只消費點周折都可成型。
但莫問想來,自己一路打下的底子,築基上品、丹成一品,哪個不是世間罕有,地上難尋?
到了如今,他實在不願將就,便冒死去衝擊天品元嬰。
這一年多里,他幾次重傷,有好兩次差點就魂歸天外,這才堪堪修成天品元嬰。
「往後的事情誰也說不準,此地雖說荒僻,但鬧出這般大動靜來,保不齊會有好事者過來一探究竟,你我還是快快走吧!」
說罷,二人一前一後,化作兩道虹光,劈開撲面而來的毒鹽白毛風,開始朝著平滄派趕去。
七天之後,一艘銀白色的三層飛簷畫舫飛臨此地。
一名白髮老道看著地上那一大片鹽漬凝固變黑,好似墨玉一般的地面,捋著鬍鬚,直道怪哉:
「前些天還探查有劫雲在此,尋常渡劫怎麼著也得七八天才能結束,怎麼此地已經空空蕩蕩了?」
身後有幾名白髮蒼蒼的修士接話茬道:
「許是,許是渡劫失敗,灰飛煙滅了?」
那老道眉頭一皺,思量了片刻道:
「應是不假,此地的天地之氣涼了有些時日了。」
「那般聲勢浩大的劫雲,前所未見,那人若是真能成就元嬰,往後必是此界有數的高人!」
「只可惜了,還以為能結交一番,唉,走吧!」
此人走後,陸陸續續又有不少人馬來到此地。
很快,一名修士在極西之地渡劫失敗、身死道消的訊息便傳遍了東華洲。
一時之間,訊息紛紛揚揚起來。
世人紛紛都在猜測,究竟是哪家的金丹長老居然會選擇在極西白漠這等荒僻苦寒、靈氣斷絕之地衝擊元嬰之境。
待到莫問回到宗門之內時,聽到這個訊息,不由得有些吃驚。
眼下正值天一教大亂之際,怎生的這樣一個沒頭沒尾的訊息能如此引人注目?
「閣主這些時日都在閉死關,恐有所不知。」
崔振元興奮的朝著莫問拱手道:
「眼下這東華洲的天一教之禍患,已經被徹底清掃了!」
「什麼?」
莫問聞言眼睛一瞪!
連帶著安頓藥思緲,他在外衝擊元嬰境界不過花費了兩年的功夫。
怎麼只這些時日,原本肆虐東華洲南北大地的天一教就銷聲匿跡了?
看著莫問難以置信的神色,崔振元呵呵一笑,崇敬的看著莫問道:
「這都歸功莫閣主指導有方。」
「神一學宮,乃是那天一教的魔窟所在,神一學宮被滅後,天一教的氣勢一落千丈。」
「老夫與厲長老兩人奉著閣主的教誨,依葫蘆畫瓢,在北冥、南霍兩邊共同推行豎壁清野之策。」
「許是莫閣主滅絕神一學宮起了敲山震虎的奇效,平滄派詔令所到之處,便是叫那些小宗門的拋家舍業,聚攏一處,也無人敢不從。」
「有神一學宮之例在前,走投無路的天一教再也沒有宗門敢與之同流合污,生怕步了神一學宮的後塵。」
「如此一來,豎壁清野之策自然奏效。」
「天一教邪祟沒了立足之地,加之雷火長老這兩年的出手鎮壓,天一教便漸漸被滅絕。」
「短短一年的功夫,天一教就不見了影蹤,又過了一年,到了今朝,東華洲早已恢復了往日之寧靜。」
「這份天大的功勞,莫閣主您居功至偉!」
崔振元喜不自勝。
他們崔家已經徹底投靠了莫問,而今莫問一手推平了這天一教之禍,挽救了東華洲於水火之中,乃是整個平滄派天字第一號大功臣。
往後在宗門之中的地位,自然水漲船高。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只要他們崔家抱緊莫問的大腿,將莫問伺候好了,何愁以後不能成為下一個高門大姓,甚至於南陵衛家一般,獨霸平滄派四大道觀之一?
相較於崔振元的喜氣洋洋,莫問卻是面如死灰。
對他而言,一旦平滄派的禍事平定,他對平陽子乃至整個平滄派來說也便沒了用處。
那莫問的下場如何,自然不用多言。
而他若是想要去救藥思緲,卻缺不了平滄派蒼雲閣閣主這個身份。
「嘖,這天一教,走的真不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