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報仇
日頭爬到頭頂正中時,地面被曬得滾燙,泛起一層層扭曲的熱浪,樹梢的蟬鳴此起彼伏,聒噪得讓人心煩意亂。
王猛、穆念慈、郭靖、黃蓉四人從天亮起就一直待在屋內,半步未曾踏出房門。
院子裡,楊鐵心面色肅穆,今日他也沒去林子裡狩獵,先是劈了一上午的柴,現在正在磨槍。
傻姑今日一早,見到家中突然多了這麼多陌生人,給驚著了,又變得畏畏縮縮。好不容易讓包惜弱安慰好,後來便縮在院子的牆角,雙手抱著膝蓋,怯生生地瞟著屋內的人,滿是惶恐。
沒過多久,傻姑漸漸忘了害怕,又恢復了往日的懵懂,在院子裡毫無目的地跑來跑去,一會兒揪著地上的野草,一會兒扒拉著低矮的土牆,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無憂無慮。
黃蓉在屋裡枯坐了一大半天天,早就閒得發慌,見傻姑憨態可掬,頓時來了興致。
她躡手躡腳地溜出房門,跑到院子裡,從懷裡摸出一顆裹著糖衣的桂花糕,那是她從歸雲莊帶出來的點心,香甜可口。黃蓉晃著手中的桂花糕,湊到傻姑面前,眨著靈動的杏眼,柔聲哄道:「傻姑,你看這是什麼?甜甜的,香香的,可好吃了,你叫我一聲大姐姐,我就把這個給你吃。」
傻姑停下腳步,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黃蓉手中的桂花糕,咽了咽口水,怯生生地扯了扯黃蓉的衣角,用軟糯的聲音喊道:「大姐姐————吃糖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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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乖!」黃蓉笑得眉眼彎彎,立刻把桂花糕塞進傻姑手裡,又從懷裡摸出好幾塊,一股腦兒全塞給她。
I.1
一來二去,傻姑對黃蓉的好感直線上升,寸步不離地黏在黃蓉身後,一口一個「大姐姐」喊得清脆響亮,原本壓抑沉悶的院子,因為兩人的嬉鬧,多了幾分難得的鮮活氣息。
夕陽沉入西山,天邊最後一抹亮光被墨色的夜幕吞噬,夜色如同潮水般,徹底籠罩了整個牛家村,幾人總算熬到了夜幕降臨。
今天一頓晚飯倒也頗為豐盛,幾人用完餐,圍坐在桌前。
屋內的油燈被點燃,昏黃的燈火,映得眾人的身影忽明忽暗,神色愈發凝重。
酉時剛過,王猛剛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握著瓷杯的手指忽然一頓,周身氣息微微一凝,九陽神功催動下,五感全開。
「猛兒,怎麼回事?可是那些人來了?」楊鐵心見狀問道。
穆念慈坐在王猛身側,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他的異樣,心頭猛地一顫,緊緊抓住了王猛的手臂。
屋內瞬間死寂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釘在王猛身上,屏住了呼吸,大氣都不敢喘,等待著王猛的回答。
王猛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閉上雙眼,再次凝神辨別了片刻,睜開眼時,神色平靜,語氣篤定地開口:「沒錯,確實來了。有一隊人馬從村子西邊趕來,約莫三十名騎兵,六十多名步卒,總計近百人。」
幾人的臉色齊齊一變,心頭的緊張感瞬間攀升到了極致,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o
「已經到了嗎?我們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感受到?」黃蓉踮著腳尖,湊到窗邊,朝著村外的方向望去,外面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不由疑惑地開口問道。
王猛淡淡一笑,語氣從容不迫:「沒有,他們還遠,距離村子差不多還有十里地。以他們的腳程,快馬加鞭,半個時辰左右就能抵達村口,只是目前還不清楚,完顏洪烈那個老賊,是否在這支隊伍之中。」
「十里地?!」郭靖猛地瞪大了雙眼,滿臉震驚,失聲驚呼出來,「大哥,你太厲害了!十里之外的人馬動靜,都能分辨得一清二楚,還能數清人數,真是神了!」
黃蓉幾人也是一臉震驚,這般恐怖的感知,真是練武能做到的嗎?
王猛打了個哈哈,輕輕擺了擺手,故作輕鬆地說道:「沒什麼神奇的,不過是內功的一種巧用罷了。等你們日後內功修為再提升幾個境界,五感通透,也能做到這般。」
他不願過多顯擺,輕描淡寫地帶過。
趁著這枯等的半個時辰,屋內的氣氛稍稍緩和,王猛目光轉向楊鐵心,神色變得鄭重,開口問道:「楊大叔,昨夜商議之事,你想必也想清楚了。今夜過後,無論如何,段天德必死,完顏洪烈若是來了,也是難逃制裁,只是你有沒有想過,事後你們一家,該何
去何從?」
楊鐵心握著鐵槍的手微微一頓,長長的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抹無奈與悵然,他明白王猛話里的意思,眼中滿是苦澀。
過了一會,他緩緩開口:「賢侄,我一個粗人,沒什麼大本事,這些年顛沛流離,早就沒有什麼出路了。我心裡清楚,今夜過後,我們殺了段天德這個朝廷指揮使,又公然對抗官兵,這大宋的天下,我們怕是再也待不下去了。」
「叔父!為何這般說?」郭靖聞言,瞬間急了,連忙站起身,滿臉急切地問道,「我們殺的是奸臣,是惡人,是為百姓除害,朝廷為何要通緝我們?」
自己這個傻哥哥還真是單純,黃蓉白了郭靖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開口解釋道,「靖哥哥,你動動腦子好好想想。段天德是臨安府指揮使,正兒八經的朝廷命官,我們今夜殺了他,等同於公然反抗朝廷,刺殺命官。到時候楊大叔一家,就會成為大宋的通緝要犯,全國通緝!」
郭靖恍然大悟,頓時替楊鐵心一家著急起來,連忙開口道:「大叔,那你們跟我去大漠吧!我母親就在大漠,那邊的人都對我們很好,你們去了大漠,就不用擔心被通緝,也不用再過顛沛流離的日子了!」
楊鐵心心中一動,可隨即又搖了搖頭,大漠太遠,他年事已高,包惜弱體弱多病,實在經不起這般長途跋涉的折騰。
王猛笑了笑,開口道:「其實也不用這麼麻煩,遠赴大漠太過折騰,我倒有一個好去處,可以供大叔你們一家藏身一段時間,安全無憂,無人打擾。」
「大哥,是哪裡?你快說!」穆念慈眼中一亮,連忙拉住王猛的手臂,急切地問道。
「歸雲莊。」王猛看了一下眾人,緩緩開口。
「啊?歸雲莊?」郭靖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急怕,皺著眉頭說道,「歸雲莊有黃島主在,他老人家脾氣那麼古怪,萬一他不高興,他會願意接收叔父一家嗎?」
「好啊靖哥哥!你竟敢在我面前編排我爹爹的壞話!說我爹爹脾氣古怪!」黃蓉聽完,頓時不樂意了,叉著腰,氣鼓鼓地瞪著郭靖,嬌叱道,「下次我爹爹再說你,我絕不幫你了!」
郭靖頓時一臉委屈,撓了撓頭,訥訥地說不出話來,自己只是實話實說,怎麼又惹蓉兒生氣了。
王猛連忙開口打圓場,笑著說道:「蓉兒,莫要生氣,靖弟也是無心之語。陸莊主為人俠義,宅心仁厚,我們于歸雲莊有救命之恩,單憑陸莊主的為人,必定會出手相助,收留大叔一家。更何況,昨夜靖弟也告知了黃島主,我們會來牛家村的消息。」
「以黃島主對蓉兒的疼愛,愛女心切,他必定會緊隨其後趕來,說不定此刻,已經到了牛家村附近,只是刻意隱匿了氣息。以黃島主的斂氣功夫,若是他有心隱藏,就算是我,也很難感受到他的存在。」
這話一出,郭靖與黃蓉的臉色皆是一變,瞬間緊張起來。
黃蓉緊張地四處張望,生怕黃藥師突然從暗處跳出來,把自己抓回桃花島:「不會
吧————我爹爹真的來了?他要是來了,我肯定跑不掉了!」
郭靖也滿臉緊張,不知又想到了什麼,連忙問道:「大哥,那你感受到我大師父他們了嗎?他們說過要來牛家村與我們匯合,怎麼到現在還沒消息?」
王猛閉上眼睛,再次凝神感知,緩緩搖了搖頭:「沒有,附近除了即將到來的官兵,沒有其他高手的氣息。想必柯大俠他們傷勢未愈,趕路較慢,還在路上,應該很快就到了。」
郭靖心中稍稍安定,卻依舊帶著一絲擔憂,江南六怪傷勢未愈,若是在路上遇到危險,後果不堪設想。
時間悄然流逝,「踏踏踏」
清晰的馬蹄聲,終於傳入了眾人耳中,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兵甲碰撞聲,還有官兵的呵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如同重錘一般,狠狠砸在眾人的心口。
這一次,所有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動靜,心頭的緊張瞬間攀升到了極致!
又過了一會,官府的兵馬已經在村口集結完成。
「來了!」王猛眼神一凜,周身氣息微微一凝,立刻站起身,開始布置最後的計劃,語氣沉穩,不容置疑,「諸位,按原計劃行事!康弟,你帶嬸嬸和傻姑待在屋內,無論外面發生什麼,都不要出來,守住房門,保護好她們!」
「嗯,姐夫!」楊康點頭,沒有猶豫的答應,上前一步,扶住包惜弱,將傻姑護在身
後。
「靖弟,念慈,蓉兒,待會你們三人緊隨楊大叔身邊,保護好大叔,不要與普通官兵過多糾纏。記住,擒賊先擒王,只要我們拿下段天德,這群官兵群龍無首,便會不戰自潰,這邊的事情也就基本解決了!」
「明白,大哥!」郭靖、穆念慈、黃蓉三人齊聲應道,神色凝重,做好了戰鬥準備。
王猛最後叮囑道:「我現在立刻隱匿身形,從後院出去,繞到村外,去尋找完顏洪烈的蹤跡。他必定不會親自帶兵衝鋒,只會在暗處坐山觀虎鬥,我去將他拿下!」
話音未落,王猛不再耽擱,身形一晃,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溜出房門,縱身一躍,飛身上了房頂,腳尖輕點瓦片,沒有發出一絲聲響,瞬間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蹤跡全無。
沒過多久,院外便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兵甲碰撞聲,還有官兵蠻橫的呵斥聲,震得低矮的院門嗡嗡作響。
「快!快!將這個院子給我團團圍住!一個蒼蠅都不許飛出去!但凡有人膽敢反抗,格殺勿論!」
一道蠻橫囂張、帶著濃濃戾氣的聲音,從院門外傳來,刺耳至極,不是段天德又是誰一楊鐵心朝著郭靖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中滿是決絕,十八年的血海深仇,今日終於要報了!
「走!」
楊鐵心低喝一聲,手持鐵槍,率先邁步走出房門,郭靖、黃蓉、穆念慈三人緊隨其後,四人站在院子中央,直面院外的官兵,毫無懼色。
院門外,近百名身著甲冑、手持長槍的官兵,舉著火把,將這座小小的院子圍得里三層、外三層,可謂水泄不通。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整個院子,映得官兵手中的長槍泛出森冷的寒芒,殺氣騰騰,仿佛要將整個院子吞噬。
院門前,十幾個騎兵高坐在戰馬之上,皆是獰笑的看著院內,氣勢洶洶。
為首的那名軍官,身材魁梧,面容醜陋駭人,額頭一道猙獰的刀疤從額頭延伸到下巴,左臉頰一塊青記,猙獰可怖,手中握著一把鋸子似的鋸齒大刀,不是段天德又是誰!
十八年過去,段天德愈發驕橫跋扈,身上帶著濃濃的血腥氣,眼神陰鷙,滿臉殺氣,居高臨下地睨著楊鐵心,認出了他,頓時咧嘴獰笑,聲音囂張至極:「楊鐵心?你這條漏網之魚,當年因為你們兩家,倒是害得我吃了不少苦頭。今天,可不能再讓你逃出去了!」
「段天德!」楊鐵心死死盯著段天德,雙目赤紅,咬牙切齒,一字一頓,聲音悲憤到了極致,「十八年了,整整十八年!我你找得好苦啊!」
「找我?真是不知死活!」段天德狂笑一聲,揮舞著手中的鋸齒大刀,厲聲下
令,「兄弟們聽令!屋內皆是勾結金人的反賊,捉拿賊子,死活不論!」
「殺!!!」
眾多官兵齊聲吶喊,聲勢滔天,直接翻過低矮的土牆,挺著鋒利的長槍,朝著楊鐵心、郭靖四人瘋狂刺來,槍尖寒光閃爍,殺氣騰騰,直指四人要害!
「狗賊!拿命來!」
楊鐵心怒喝一聲,不再廢話,手持鐵槍,含恨出手,十八年的恨意,盡數傾注在這杆鐵槍之上,槍出如龍,直取最前排的官兵,槍尖染血,招招致命。
郭靖、黃蓉、穆念慈三人也立刻出手,四人並肩作戰,與衝上來的官兵戰作一團。
一時間,院子裡喊殺聲、兵器碰撞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亂作一團。火把光芒晃動,人影交錯,鮮血飛濺,染紅了院子裡的青石板地面,一場血戰,徹底爆發。
與此同時,王猛已經繞到村外,在村口的一片密林之後,精準鎖定了幾道隱藏的氣息。
他收斂周身氣息,如同鬼魅一般潛行上前,悄悄探看,果然看到一名身穿華服、氣度雍容的中年人,帶著幾名身著金人服飾的精悍漢子,高坐戰馬之上,靜靜地看著村內的火光,目光陰狠,神色陰鷙,正是完顏洪烈!
完顏洪烈身後,還站著一名漢人軍官,點頭哈腰,一臉諂媚,正是當日在趙王府見過的湯祖德!
完顏洪烈此刻內心正得意,以為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坐等段天德殺掉楊鐵心與包惜弱,逼楊康重新歸順自己,卻不知,死神已經悄然降臨!
王猛確認好之後,不再遲疑,運轉輕功,白虹掌力全力施展,身形如同鬼魅般,瞬間沖入密林之中,掌風凌厲,快如閃電!
「砰!砰!砰!」
沉悶的聲響接連不斷,完顏洪烈身邊的幾名金人護衛,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便被王猛出掌,個個擊中頭頂,天靈蓋碎裂,當場斃命,從馬背上摔落下來,氣絕身亡!
短短瞬息之間,幾名護衛盡數被斬殺!
完顏洪烈只覺得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動靜,心中剛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念頭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便感覺胸口被人輕輕戳了幾下,渾身經脈瞬間被封,渾身酸軟無力,張嘴想要呼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變成了啞巴!
緊接著,他便感覺自己的後頸被人提起,身體瞬間離開馬背,被人如同拎小雞一般,拎在手中,動彈不得!
這時,他才聽到,身後,接連傳來幾聲沉悶的墜地聲。
王猛一手拎著被制住的完顏洪烈,身形一晃,飛速朝著村內返回,不過片刻,便已來到院外。
院內戰況正酣,官兵人數眾多,蜂擁而上,四人雖武功不弱,卻終究對戰陣經驗不足,一時之間竟然沖不開重圍,無法逼近段天德。更有兩名官兵,趁著混亂,繞開四人,徑直朝著屋內衝去,應是發現了包惜弱與傻姑,以此要挾眾人!
「休想傷害我娘親!」
楊康見狀,目眥欲裂,手持一桿長槍,死死守在房門口,槍法展開,雖然武功被廢,可根基猶在,槍法招式精妙,硬生生將兩名官兵擋在門外。
屋內的傻姑,見到外面這麼多人,被外面的喊殺聲、慘叫聲嚇得不輕,瞬間瘋病發作,在屋子裡大吼大叫,亂跑亂跳。
她衝到房門口,看到官兵揮舞著刀槍,還有的已經身上掛彩,驚恐更甚,頓時更癲了,不管不顧地衝出房門,雙掌翻飛,朝著官兵拍去!
「砰!砰!」
兩聲悶響,兩名官兵被傻姑一掌拍中胸口,瞬間打的那官兵倒飛出去,口吐鮮血。
黃蓉見狀,頓時驚奇不已,瞪大了雙眼,她看的清楚,傻姑施展的,竟然是頗為正宗的桃花島碧波掌法。
眾人見傻姑癲狂間,爆發的武力竟也不弱,心中震驚,卻無暇多想,依舊在與官兵奮戰。
就在院內戰況膠著、混亂不堪之際,王猛已然折返。他見場內越打越亂,官兵源源不斷地衝上來,四人被死死纏住,眼神一冷,不再耽擱。
他先是將手中動彈不得、如同死狗一般的完顏洪烈,隨手丟到院後的一棵大樹枝椏上,牢牢卡住。
隨即,王猛目光一轉,鎖定了高坐在戰馬上、囂張指揮的段天德,不再猶豫,直接施展輕功,身形如同離弦之箭,欺身而上!
段天德還在得意洋洋地指揮官兵圍攻四人,根本沒察覺到危險降臨。
王猛瞬間便衝到段天德面前,伸出大手,一把掐住段天德的脖子,如同拎起一隻死狗,硬生生將他從戰馬上拽了下來,來到院中,死死制住。
「呃————呃————」段天德被掐得面色青紫,呼吸困難,雙眼暴突,滿臉驚恐,掙扎不得!
「大哥被賊人擒住了!指揮使被抓了!」
所有官兵見狀,瞬間傻眼,群龍無首,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大哥!你那邊怎麼樣了?完————」郭靖急切地開口,想要詢問完顏洪烈的下落。
王猛輕輕搖頭,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多言,打斷了他的話:「靖弟,先別問,去把嬸嬸請出來,這裡的事情,該了結了。」
郭靖立刻會意,點了點頭,快步走進屋內,和惜弱、楊康一起出來。
傻姑還在瘋癲亂跑,黃蓉見狀,欺身上去,在傻姑身上點了幾下,讓傻姑昏睡過去。
王猛看向被自己掐著脖子的段天德,語氣冰冷,說道:「段天德,命令所有士兵,立刻退出院子,在院外待命,不許妄動!」
段天德被掐得喘不過氣,自知生死已經掌握在別人手中,哪裡敢有半分違抗,趕緊嘶嚎著下令:「都————都愣著幹什麼!還不快聽這位英雄的話!全都退出院子,在院外列隊站好!」
「把地上的這些都弄出去!」王猛補充道。
段天德哪敢耽擱,大吼:「快!把屍首兵器全清出去!」
官兵們聞言,趕緊收拾兵器,將地上躺著的官兵抬起,爭先恐後地退出院子,在院外列隊站好,片刻之間,院子裡便清淨下來。
「大叔,靖弟,段天德這個狗賊,我交給你們了。」王猛鬆開掐著段天德脖子的手,將他一腳踹到楊鐵心面前。
「好!」楊鐵心雙目赤紅,重重點頭,將鐵槍往地上一杵,槍尖死死抵住段天德的喉嚨,只要再進一分,便能取了他的性命!
「康兒!去屋內,把你嘯天伯父的牌位請出來!也把供桌上的那支短戟拿來!」楊鐵心語氣鄭重。
楊康依言照做,將郭嘯天的靈位恭恭敬敬擺在院中石桌,又將短戟遞到楊鐵心手中。
這短戟本是一對,是郭嘯天生前的隨身兵器,當年血案之後,他費盡千辛萬苦,才尋回其中一支。
郭靖看到郭嘯天的靈位,瞬間紅了眼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靈位重重磕頭,淚水止不住地滑落:「爹!孩兒不孝,今日終於找到殺害你的兇手段天德!今日,孩兒便在你的靈前,為你報仇雪恨!」
「段天德!十八年前,你率領官兵血洗牛家村,誣陷我與郭大哥是反賊,殘忍殺害郭大哥,害得我家破人亡!今日,你把當年的真相,一五一十說清楚!」楊鐵心厲聲逼問。
段天德嚇得魂飛魄散,磕頭如搗蒜:「不怪我,不怪我啊,都是那金國趙王爺完顏洪烈指使的啊,當年完顏洪烈使至臨安,是他逼我的,我一個小小的指揮使,也是沒有辦法啊!哦對了,他是貪圖楊英雄你妻子美色,讓我千萬不要傷到她。非得讓我對二位忠良下手啊!」
郭靖楊鐵心聽得目眥欲裂,險些便要動手。
王猛冷聲問道:「那這次呢?」
「這次也是他!他逼迫我帶兵,讓我以勾結金人為名,再把你們逼上絕路,他再救下
貴公子。」
「哦?那他怎麼處置楊英雄和他夫人?」
段天德不敢看眾人,支支吾吾說:「完顏洪烈讓我在貴公子面前將兩人都殺了。」段天德涕泗橫流,不敢有半分隱瞞。
果然,段天德所說與之前王猛所想一般無二。
眾人怒火滔天,王猛忽然眯眼:「我若饒你一命,你能保證今日之事絕不外泄?」
段天德聽完似乎還有生機,急說:「這位英雄您放心啊,我今日所帶的都是平日與我關係最好的兄弟,我與他們有福同享,他們最聽我話,只要您放了我,我保准叫他們一個字都不泄露,絕不會再找你們麻煩!」
王猛微微點頭:「明白了,念慈,把劍給我。」
眾人都沒有搞明白王猛為何如此發問,難道真的要饒他一命嗎?
接過長劍,王猛道:「先別殺他,等我片刻。」
話音未落,王猛飛身掠出牆外,牆外幾聲短促哀嚎轉瞬即逝。數息後,王猛折返,周身整潔,唯有劍尖滴血不止。
等王猛再回院內,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王猛周身沒什麼異樣,只是在滴血的劍身,訴說著剛剛的血腥。
「猛兒,你這是?」楊鐵心失聲問道。
王猛冷聲道:「這幫宋兵都是段天德死忠,想來也是一路貨色,留著必成禍患。今夜過後,大叔一家必被通緝,我與念慈之前在村子裡露了臉,八成也會被通緝,可靖弟、蓉兒不能留下把柄。」
眾人瞬間明白,院外近百官兵,已被盡數斬殺。
段天德猛地回頭,見院外只剩空馬,臉色慘白如紙,一股腥臊尿液流下,當場嚇尿,眾人掩鼻嫌棄。
「靖兒,用你爹的短戟,親手報仇!」楊鐵心將短戟遞給郭靖。
郭靖接過短戟,滿眼淚水,狠狠一戟刺穿段天德喉嚨!段天德抽搐片刻,徹底斃命,十八年血債,一朝得償。
郭靖跪倒在靈前放聲痛哭,訴說大仇已報。
楊康眼神複雜,輕聲問:「姐夫,完顏洪烈沒來嗎?」
眾人齊刷刷望向王猛。
王猛淡淡一笑,縱身掠到樹權旁,將動彈不得的完顏洪烈拎下,重重摔在院子中央。